宁老夫人是从来被孙女孙子围着说孝顺话的,她也就没了耐心去哄着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孙女,慢慢地就失去了耐心。

    没想到如今她竟变了,就像是一只不起眼的毛毛虫,不经意间就变成了一只绚烂的蝴蝶,变得活泛起来,变得有了灵气,也变得更加像她年轻时候。

    就拿她方才说的那番话,不但捧了宁老夫人,还说了自己的缘由,几句话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看着这姑娘,想到她在乡下被养了十五年,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乡下姑娘能有这样的玲珑心思呢?

    宁老夫人想起这么懂事的孙女,竟然在乡下吃了十几年的哭,心中便怜爱不已,一时看过去,放在自己手心里的宁七音的那只手,是天生的富贵手,柔弱无骨,修长好看,十根指甲齐刷刷地透着。

    她向着那只手上轻拍了两下:“你做的没错,祖母没怪你!”

    “真的吗?”

    听到这话,宁七音清澈的眸子中泛起惊喜而雀跃的光,软声问道:“真的吗?”

    看到这孩子那欢喜模样,宁老夫人忍不住的嘴角上扬:“当然是真的,你这孩子,我还能骗你不成!”

    她又拍了拍宁七音的手,这个孙女像她年轻时,虽然心思周到,可到底生性纯真,她才说不怪她,她就那样高兴了。

    “莫说犯错的是鲁嬷嬷的儿子,便是那鲁嬷嬷做了错事,你何时见祖母包庇过她?”宁老夫人竟安慰起来宁七音。

    毕竟人总是对与自己相像的人很包容,她觉得宁七音像自己了,心里就起了呵护的念头,甚至有些护短了。

    “不必愧疚,你做得很对!”宁老夫人继续拉着宁七音道,“那是自己家的庄子,你作为国公府的姑娘过问起来也是理所应当。况且咱们府里的人就是要有看不得人受冤屈的好心肠,仁善公正才是咱们的立家之本!”

    “况且这事最终也是你那父亲处置的,我听说了经过就觉得你做的很稳妥,庄子上除去一个心术不正的,这是家里的好事,我们七音是有功的!”

    双喜和阿福都在一旁候着,见老夫人不停地夸赞宁七音也都忍不住相视而笑,方才鲁嬷嬷在这里的时候她们可被屋里的乌云惨淡愁坏了,这位嫡姑娘可真有本事!

    宁七音也微微笑起来,她笑的时候,双腮犹如三月枝头绽放的桃花,粉嫩娇艳叫人移不开眼。

    宁老夫人看着自然也是赏心悦目,人年纪大了,就喜欢这么好看的姑娘,更何况是自己亲孙女。

    只是笑着笑着,宁七音又收敛了笑,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祖母疼我,宽慰我做的没错,可是……”

    宁七音顿了顿,看着宁老夫人满是担忧:“可是我担心会有人来祖母面前,说我的坏话,半真半假的,万一欺瞒了老夫人怎么着?”

    宁老夫人噗嗤一笑:“你这人小鬼大,倒是想得多!”

    宁七音却小声道:“也许有人会说——”

    说着间,她学了那人的调子道:“虽然是鲁嬷嬷那边的错,但到底是老夫人跟前的老人。”

    她望向宁老夫人,无奈地道:“万一有人跟祖母说我这是不把祖母放在眼里呢?我真是怕祖母误会了我的心。”

    老夫人看着这样,不明更加心疼了,这孩子,平时日子过得是有多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啊!

    这背后的原因……宁老夫人不愿深想,她知道这燕京城中的侯门贵府表面上一团和气风风光光,可每个大家族内里都是不能细说的。

    一时不免更心疼起来,单纯的孩子,她初来乍到,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你不必担心那些,”宁老夫人慈爱地安慰她,“祖母也是经过见过的,你是怎么说的怎么做的,祖母看在眼里自然心中有数。”

    “会说那种话的人根本就是别有用心,祖母又不傻,当然不信那一套!”

    宁七音听到这个,自然是笑了。

    当下祖孙两个说着话,宁七音又帮着宁老夫人按了腿,逗得老夫人直笑,之后看老夫人有些疲乏了,她才告辞离开。

    也是赶巧了,宁七音才走,宁老夫人正歪在榻上要歇歇,宁玲珑便过来了。

    “祖母昨晚睡得不好吗?怎么还不到晌午就乏了?”宁玲珑笑着行过礼,便朝着宁老夫人的坐榻走过去。

    老夫人其实已经有些累了,心里正觉得宁七音懂事,这个时候宁玲珑过来了,她心里不太爽快,但她一向宁玲珑这孩子乖巧爱笑,倒也和蔼地道:“年纪大了,总想歪着。”

    宁玲珑走过去利落地从阿福手里接过美人捶,半蹲在榻前为宁老夫人捶腿:“祖母哪里就年纪大了,走出去莫说前面那几位哥哥,便说您有我这么大的孙女又有谁会信呢!”

    宁老夫人自然知道宁玲珑是拣好听的说,可谁不爱听这些呢,当下笑着拿手指戳了一下宁玲珑的额:“你这张嘴,真是十个人加一起也没你会说!”

    宁玲珑故意“哎哟”一声装作很痛的样子揉额头,逗得老夫人又笑了。

    宁玲珑继续拿起美人捶为老夫人轻轻捶腿,像是长舒了一口气似的:“看到祖母高高兴兴的我就放心了!”

    宁老夫人听她像是话里有话:“怎么,玲珑,你是觉得我会不高兴,才特意过来陪我的?”

    宁玲珑放下美人捶,蹲坐在老夫人榻前一只矮凳上,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可不是!发生了那件事我可担心老夫人了!”

    宁老夫人听着,心里明白,不过面上却波澜不惊,不经意地问:“哪件事?你给我这老人家说清楚啊。”

    宁玲珑一愣,继而想到老夫人每晚很早就歇了,许是没听说庄园的事,便笑着添油加醋地把前一晚的事说了一遍。

    “还好祖母没在场,当时鲁嬷嬷不住掉泪的样子,别说与她亲近的人了,就连我看了都心疼!虽然是鲁嬷嬷那边的错,但到底是老夫人跟前的老人!”

    宁老夫人一听这话,惊了一跳。

    这话不就活生生是刚刚七音说过的吗?

    怎么玲珑又来了一遍?

    第19章 一切顺遂

    宁老夫人听着这话,便是再见过风浪,也是惊了一下。

    还有这种事,这玲珑,是在逗她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这简直是和刚才七音说过的大差不差!

    偏偏她看过去,宁玲珑一脸认真的样子,还在那里继续说:“祖母,她这是我姐姐,我心里是把她当亲姐姐看待的,可你是我的祖母,这件事,我还是觉得应该给你说说。毕竟她是姐姐,我也不好说她什么,我就怕她这样下去,以后长歪了。你都不知道,当时鲁嬷嬷那样子,哎,我想想这是祖母跟前的人,我就不太舒坦,折损鲁嬷嬷的面子,就是折损祖母的面子啊!”

    这怎么也不像是开玩笑了,看来她就是这个意思。

    宁老夫人慢慢地收了惊,暗暗地想着这事。

    七音可真是生了七巧玲珑心哪,而这玲珑,怕是平时不知道多少心思对付着七音,才让七音对她这手段了如指掌。

    不过须臾功夫,宁老夫人心里感慨万分。

    此时再看向宁玲珑,模样也是不差的,人也乖巧,总是爱笑着跟她说说各种趣闻,可谁想到,这孩子竟像个搬弄是非的长舌妇,在这里搬弄一些别人早想到的老生常谈,还搬得这么带劲!

    “鲁嬷嬷那么大年纪的人了,跪在那里为儿子求情,我瞧着父母亲都有些心软,可姐姐却说……”

    宁玲珑故意停了停,就等着宁老夫人问。

    宁老夫人叹了口气,她看出来了,这孩子就是故意卖关子,不过还是顺着她说:“七音说什么?”

    宁玲珑无奈地摇头:“姐姐说,鲁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人,那更是应该好好管!”

    宁老夫人看着宁玲珑,这个往日还算喜欢的孙女,半响没有说话。

    她是上了年纪诸事不管,可不代表她就会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前一晚的事情,她自有办法知道得清清楚楚,宁玲珑到底说真话假话,她心里明镜似的。

    宁玲珑继续感叹:“其实姐姐这话说的原也没错,可鲁嬷嬷到底是祖母跟前的老人啊!”

    一时又一脸忧虑似的看着宁老夫人。“祖母那么疼姐姐,却出了这种事,我多担心祖母会伤心啊!”

    宁老夫人听着这些,心里厌烦至极,都不想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