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院的贺山长一个头两个大,你们不满天都安排,就去天都,去找浩初帝啊,他不过是个借用了场地的。你们不乐意派弟子来,难道他就乐意把道场借出去吗?再说凡是试炼皆有意外,是死是活不都是各人命数。平日里也没见这一个两个把自家弟子当宝贝啊,这会儿都来跟他撒气,有用吗?

    没用。

    贺澜贺山长从东门一路被问候到西门,再从西门逛到南门,露了个脸就大袖一甩,跑的十分光棍。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将事都压到了乳臭未干的徒弟身上。

    这小徒跟当师父的一个德行,在大门前摆了张桌,桌旁挂了块帆布,上书“我不知道”四个大字。上面墨迹都未干,让风一吹帆布拧巴起来,再展开字都糊了,就只能看出“我一口口”。

    她也不着急,就坐在迎风飘扬的“我一口口”之下,面上遮了本书册,小短腿交叠着搁在桌上,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坐没坐相”。

    来往的各宗门修士都算她长辈,而且是不知道长了多少倍的,不至于跟个奶娃娃过不去。实在有脾气暴躁的,也不过在门前骂两句贺澜这畜牲居然用个小丫头来当挡箭牌。

    “小丫头”梦中被吵醒,懒懒地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书册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她掀了掀眼皮,侧过身以一种随时会摔下来的高难度动作用两根手指捡了起来,一抬头就看到有两人从试炼之地出来了。

    两人都似乎伤的不轻,一个浑身血迹的少年正与背着的白衣少年说着什么,白衣少年被气得不清,掐住他的脖子估计在说什么威胁的话。被掐着脖子的少年眉眼含笑,步子丝毫不乱,由着背上的人乱来。

    日落西山,漫天红霞,暖融融的光洒落在两人身上,愣是让人瞧出三分恬静惬意来。

    刚捡起的书册再次从指间滑落。

    美人啊……

    救命。

    覃遥看着两人越来越近,条件反射地去摸自己头顶。

    还好还好,耳朵没露出来。

    “这位小友,请问有没有见过曦和仙君?”

    美人和她说话了!呜呜呜!

    覃遥捂住了发烫的脸,暗骂自己不争气。

    “小友?”

    “那那那……”她伸出一只手往人多的方向一指,什么仙君的她又不认识,那么多人里总有一个是吧。

    沈千眷见人小孩捂着脸实在太可爱,没忍住揉了揉她头顶:“多谢啦。”

    小孩红着脸抬起头眨了眨眼,无处安放的小胖手捂着头顶拔腿就跑。

    “沈千眷。”

    沈千眷正觉好笑,就听云舟渡语气毫无起伏的叫他。

    “怎么了。”他懒懒地回他。

    “男女授受不亲。”

    “……她就一小屁孩。”

    “那也不行。”

    “……”行吧,懒得跟他白费口舌。

    这次无上澜山的试炼算是被彻底打乱了,也与沈千眷记忆中的不同,记忆中的他们从试炼出来时身份还没换回来,他便去找师尊想办法。师尊……师尊倒是没嘲笑他,只不过拉着他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恨不得跑去云舟渡的宗门问他们愿不愿意将错就错换个徒弟。

    还真不想让师尊看到他……

    沈千眷越回想越生气:“云舟渡,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去找师尊就行。”

    “不是走不动么?我背着就好。”

    “……其实我也没那么脆弱。”

    云舟渡轻笑了声:“嗯,我知道。”

    沈千眷:你知道个屁啊!

    走过假山出现了个池塘,池塘上的小桥有人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

    看到那道背影时,沈千眷已经认出来了,激动喊道:“师尊!”

    仔细一算,宗门覆灭后,他已有十多年没见过师尊了,师尊是和小师弟是在同一天失踪的。他上天入地,无时无刻不在找他们,可有些人消失了便是消失了,从此杳无音信,再无归期。

    青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将手中鱼饵尽数撒下:“好徒儿你可算是来了,担心坏为师了。”

    “……”您这哪里有半点担心的样子?

    云舟渡将他放下,对任清霄行了个弟子礼。

    任清霄一颔首算是受了这礼,扶住跌跌撞撞奔来的沈千眷:“受伤了啊,怎么这么不小心?我瞧瞧,咦,怎么是那恶心东西伤的,得刮骨吧。”

    沈千眷疼得咬牙切齿:“师尊你近来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

    如果这点小伤都要刮骨,天下的医修都改修其他道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同你说,为师近日得了本旷世奇书,回去你也看看……”

    “……才不要!”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云舟渡再也强撑不住,扶着树干一口血喷出。他脸色苍白,血将嘴唇染得鲜红,活像个勾人心魂的妖孽。他抬起眼看着那片消失在视线中的雪白衣角,轻声唤了声“师尊”。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垂下眼,眼中的光泯灭,正想离开,一道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舟渡你躲在这啊,火云宗弟子都在找你,真不知道六长老为什么对你这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废物那么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