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细看,五官便越精致,越是凑近,皮肤便越细嫩,越是靠近,心脏跳动时居然传来一丝丝异样。

    ……异样?

    蕨姬的心突然迅速地跳动起来,以她无法理解的迅速,犹如她的潜意识正局促不安地向她传达着什么,只是脑海乱糟糟一片,和叫嚣的嫉妒、艳羡、杀意混杂在一起,混杂成蕨姬都无法理清的情感。

    她只知道,压倒性的杀意倏地保持了沉默。

    掐进少女脸蛋的朱红指甲松开了,边缘尤带极细的血丝。

    蕨姬在少女的面前坐了下来,用视线描摹这张脸,她仍出着神,自己也不知此时语气轻的似喃喃:

    “就叫芋鹤吧,好不好?”

    ‘咚、咚、咚’急促又厚重的脚音从木质楼梯一阶阶传来,踩在千花心上,京极屋的老板终于姗姗来迟,他尚穿着黑灰的纯色服,像是丧服,‘噗通’一声居然跪在了门前,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蕨姬花魁,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不要为难这群新来的孩子,看在我的份上!”

    “……”

    蕨姬没有看他。

    那双视线,蛇一样的视线,在少女的脸上旋绕,顺着少女的鼻翼,一路滑至她的嘴边。

    闯入室内的男人就像砝码,重新压上本摇摆不定的天平的‘杀意’那端。

    氛围变了。夕阳挪动,光线从地平线的那头侧移,露出女人轻抿微笑的脸,侧头微微晃动间,头饰与簪子像轻盈的蝴蝶,温柔与恬静交柔在一起。

    “老板,请抬起头来。”蕨姬说这话时,一直柔柔地望着少女,“是我该向您道歉才对,因为最近不太顺意,就把脾气撒到孩子们身上了,对不起呀,您快带那孩子去治疗吧。”

    被蕨姬温柔回声的老板却没有放轻神色,喉结滚动着。

    “还有,还有康子。”

    “康子?啊,是这孩子的名字。”

    蕨姬后知后觉地醒悟,要摸手下少女的发,被后者侧头避过时,完美的微笑露出了丁点裂痕,又很快恢复如初。

    “康子太土气了,称不上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我已经和芋鹤商量好了,从今天起,她就改名叫芋鹤,暂时来我这里帮忙打扫房间吧?”

    蕨姬亲昵地向少女询问:“好不好?”假如是恩客,没人抵得过她此时的蜜糖。只是就如她所言,越蜜的糖里,裹着越浓的毒药。

    “这……”

    老板犹豫地看向青向。

    他发出一点迟疑已经是最后胆量,却再不敢直言反驳蕨姬花魁些什么,只能寄希望于少女自己拒绝。

    出乎他的意料,被他举棋不定的少女居然干脆利落地出了声:

    “我不要。”

    声质沉哑。

    老板一瞬间面如白纸。他颤巍地去看女人,却看到女人微睁圆了眼,讶异之下,连鬓角的叠翠都停止了摇动。

    室内冻结了一秒。

    “噗”

    叠翠随着娇女的嗤笑再次晃动起来,空气也随之解冻。

    “哈哈哈”

    蕨姬笑的眼泪冒出了眼角,她用和袖掩住自己的下脸,花枝乱颤,眉眼弯弯,钗翠乱摇,悦耳笑音不断旋绕室内。

    “芋鹤,什么呀,你这声音难听地跟个男孩子似的,因为这个才一直不出声吗?经常被伙伴们嘲笑吧,真可怜,别怕呀,我不会嘲笑你的,来我这里,我给你好吃的点心和糖果,多吃些甜蜜蜜的东西嗓子就会好听了,像我一样悦耳,没有男人能抗拒这声音。”连屋内如大气般静悄悄聚拢的杀意都消弭了些许。

    青向:……

    拒绝性别偏见和磕刻板审美。

    看蕨姬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老板立刻向门外使眼色,有人屏气凝神进门抬走受伤不醒的我妻。千花犹豫不决地回头望独自跪坐的少女,又被姐妹们强行拉走。

    蕨姬的心情的确很好,原本在水面下疯狂躁动的嫉妒心稍稍平息,天平再次转动,蕨姬生性肆意,她改变主意了,她不想现在吃这孩子了,就像童磨大人,她要将这孩子带在身边。

    就是这样的嗓音才好,越难听越好,再多难听一点更好了。

    她笑够了,弹走什么无关紧要小虫般朝老板挥了挥手。

    “您走吧,我很喜欢这孩子,只想和她说说话呀,晚上也和我住一起吧?我这里有好吃的寿司,还有厚薄适宜的三文鱼片,整个歌舞伎町只有我这里能吃到,芋鹤,高不高兴?”

    眼见她肉眼可见地心情不错,老板暗自定了定神,故作镇定。

    “蕨姬花魁,这孩子还要学歌和礼仪,她的三味线十分糟糕,实在该日夜不缀地勤加练习。”

    他直接拽着她的袖子向外赶,“快走,你是不是又从训练偷偷跑出来了?看我一会儿怎么教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