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幼崽砸完头也不回跑了。街道实在太臭,其他亚雌小崽子们打劫的毒树叶也不要了,一溜烟各自鸟兽散躲臭味去了。

    小幼崽不愧是雌虫,力道比小亚雌们强劲得多,夏川一个不防被砸中,左边脑门上砸出了个小小的血窟窿,汨汨往外淌血。

    “小混蛋。”

    他忿忿地按住脑袋,没一会儿呕了声,又捂住鼻子。“还真的是臭啊。”

    就在夏川弯下身捡竹篓的时候,一双亮得反光的军靴落入他眼底。

    军靴一尘不染,要价不菲的精铁皮革泛著肃杀的冷光,与泥泞脏污的老旧街道格格不入。

    “垃圾星上常常有异兽出没吗?”

    一个清亮的声音带著好奇,在夏川头顶响起。

    夏川直起身,看见一只穿著军装的年轻雌虫站在自己跟前。

    他面貌温文,气质乾净明亮,看向夏川的眼里没有他习以为常的怜悯与轻蔑,视线没有特意避开那大半张丑陋的脸,纯良的笑容就像暴风雨过后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让人心生好感。

    “没有。以前一个月顶多抓到一两只,最近确实奇怪,捕获频繁了点。”

    雌虫友善地递出了乾净的帕子。“擦擦吧。”他毫不隐藏地审视了夏川好一番。

    夏川迟疑了下,接过帕子。“谢谢。”

    他现在的模样狼狈极了,浑身上下透著作呕的恶臭,覆身的披襟被打湿粘在身上,显露出削瘦单薄的身形与微驼的背,遮脸的面具倒地时就掉了,露出被兽毒啃噬得残破了大半张的脸,脸上漆黑暗沉一片,披散的头发与浏海湿淋淋淌著水,混杂著脑门滴下来的血,彷佛刚从野兽丛林逃生出来似的。

    雌虫已经很少见到这么落魄狼狈的雄虫了,“其实你躲得过去吧。”

    夏川无奈笑道:“没有,被吓住了,没反应过来。”他脸上一派轻松,心里对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军雌警戒到了最高点。眯眯眼的都是怪物,五年底层打滚的经验告诉他,释出善意接近他这种废物的才可怕,明晃晃的恶意反而是最无害的。

    “异兽腐尸的腥臭味对于成年虫族来说就是恶臭而已,对于嗅觉过滤系统还未健全的幼崽而言可能晕眩中毒,高热几天不止。你要是躲过去,只怕尸水都要泼到那只幼崽身上了。”雌虫笑眯眯道:“我啊,最不擅长应对你们这种掖藏著心思的人了,瞧,人家小幼崽可不会感激你,要是我就去邀功啦,当什么背后英雄,真自虐。”

    夏川没接话,反问道:“阁下是?”

    “厉眠。”

    “厉眠。”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厉眠笑嘻嘻补充:“第一军团元帅副官。”

    夏川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前方,瞬间攫走了他全副心神。

    他好像出现了幻视--

    “容貌被毁。”

    那身影朝夏川走过来,军靴踏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血脉被废。”

    咔嗒。

    “晶核破碎。”

    咔喀。

    “丧失生育能力。”

    喀喀。

    “e级雄虫,难民黑户。”

    “第一军团元帅,这个身分,”雌虫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笑,“现在可配得上你了?夏侯川。”

    第2章

    第一军团元帅凌羽!

    夏川呼吸一窒,一把玄铁匕首快如闪电抵上了他的脖子。

    “死,或成为我的雄奴,选一个。”

    倏地,厉眠与整条街道都消失了,夏川落入了一片星海之中,时空向远方无尽延展,亿万明亮闪烁的光点在浩瀚无垠的黑幕中铺出一条璀璨的星河白练,星河之下,无数星光汇聚的中央,有一颗椭圆的白瓷一般的蛋。

    整片星海都沉浸在浓重得化不开的哀伤中,只有蛋的周围一片温暖。

    顶阶强者的精神力幻像领域。

    领域中,夏川身上恶臭的尸水、披肩与厚重的上衣都不见了,遮掩了五年的不堪身体就这么暴露在雌虫面前,无所遁形。

    他的上半身就像是拼凑起来的碎布,一大片一大片伤疤交错,肤色深浅不一,胸口处趴伏著一只黑色蜘蛛,八只脚向外刺入夏川锁骨、胸膛与下腹,宛若一个小心脏诡异地跳动著,以蜘蛛为中心,一张青紫色的恐怖蛛网包裹住了满是伤疤的上半身,狰狞得像是外露的青筋血管一样,凶残地吞噬著夏川的生命力。

    显然这就是毁去他容貌的兽毒来源。

    凌羽那张风靡星际、被戏称为教科书般性冷淡的俊美脸庞看不出情绪只静静盯著夏川,整个领域陷入一片死寂。

    夏川却是顾不上难堪了,一股巨大的悲伤扑天盖地将他淹没,整个灵魂都沉浸在灭顶的悲怆痛苦中,难受到无法呼吸。

    是那颗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