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王率先开口:“臣问过当时御兽园的宫人,他们说往狮园抛出肉食之后,就有很多人都围过来看,人多拥挤之下,围栏受不住力就断了。”

    “臣也问过,当时情况确实如二哥所言,臣还问了几位当时在场的人,确实是如此。”平王紧接其后。

    哲王年纪最小,这种场合略微有点怯场,低头回道:“臣觉得两位哥哥说的不错。”

    “归根结底都是妾的错,若是妾不安排客人去御兽园观赏的话,也就不会出现这场灾难。妾有罪,请陛下责罚。”

    良妃主动揽下罪责,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今天是她的生辰,那些客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以为她贺寿的名义才入宫的,虽说御兽园管理有问题,可若是没有这么多人拥挤的话,事情也不会闹得这么大,所以,与其让陛下责怪她的不是,不如自己主动先揽下罪责,这就是个态度问题,良妃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即便这么说了,陛下也不会真的将罪责怪在她的身上。

    果然宣成帝对良妃摆了摆手,让她坐下,贵妃从旁安慰:“妹妹不必自责,发生这种事情,也非你情愿的。”

    “唉。”良妃一声叹息将无奈的情绪渲染的十分到位。

    宣成帝不言不语,拧眉绕着龙案转了一圈,忽然对赵肇问道:“你怎么看?”

    坐在椅子上的赵肇因为刚才跑了一趟,现在整个人都在发寒,肩上披着大氅,腿上盖着绒毯,手里抱着暖炉,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抖。

    闻言说道:“臣觉得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

    说完之后,一旁沉默的韩崇也上前说道:“陛下,臣赞同大大王之言,此事绝不简单。”

    宣成帝坐回龙案后头,端起一杯凉茶,喝了一口后说道:

    “你们说说看,哪里不简单。老大先说。”

    在场众人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宣成帝口中的‘老大’指的是谁,直到赵肇开口后才反应过来。

    陛下继位前不是皇子,而是先帝临死前突然将皇位传给了他兄长的小儿子,就是如今的宣成帝,宣成帝在漠北长大,当皇帝之前,都没怎么来过大京府,突然皇位就落到他头上了,所以有的时候宣成帝说话,颇带一些市井人家的气息。

    “御兽园的围栏断裂,看起来像是受人挤压导致,可当时围在狮园外的不过十几个小娘子,她们纵然往前挤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力道能把围栏挤断。”赵肇将暖炉捧到心口,如是说道。

    平王略有不服,辩道:“长兄此言差矣,要知道十几个人的力气加起来可是很大的,如果她们一同用力的话,便是再来两道围栏,她们也能挤断的。”

    韩崇说:“依平王所言,那些小娘子不是去看狮子,而是特意去推城墙的。”韩崇说完之后,对帐帘外的宫人招了招手,那宫人手里拿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截木头,一端平整,一端不平整。

    “陛下,诸位娘娘,王爷请看这里。这是御兽园断裂的围栏,此一端明显是被人事先锯过,若真是人力推到围栏,那这断裂口绝不会这般平整。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韩崇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并且还当众呈上了证据。

    三位皇子围过来看过之后,达王就立刻改了口:“如此看来,确实不像是意外了。只是这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想让那些围过来的小娘子掉进狮园里吗?”

    “不至于,那些小娘子都是临时决定去御兽园玩耍的,背后之人怎么可能知道当天有谁会去呢?”韩崇说。

    “那是怎么回事?有人刻意锯断了围栏,哪儿那么巧,就有那么多小娘子围过去了,一围过去,围栏还就正巧断了。”平王想不明白个中道理。

    “是喂食。”

    赵肇将肩上的大氅裹得紧紧的,抱了一会儿暖炉后,身体才感觉好受了一点。

    韩崇经他提醒,方才想到这一点:“没错。正如大大王说的那般,是喂食。如今是夏季,天气比较闷热,狮子大多在阴凉处乘凉,不肯出来,不仅是狮子,其他猛兽也是如此,因此前去逛御兽园的客人会觉得没什么意思,这个时候,狮园里抛出了肉食,狮子全都出来觅食了,客人看见狮子出来,自然蜂拥而上,围栏就此断裂。大大王,您是这个意思吧?”

    赵肇点点头:“韩统领说的不错。”

    达王上前踱步,仍有疑惑:“可这目的还是不知道呀。”

    赵肇看了一眼宣成帝,语惊四座:“背后之人的目的是父皇。”

    元阳殿中一阵死寂。

    “长兄所言可有证据?”达王问。

    不怪他这么震惊,御兽园围栏倒塌之事如果牵扯到弑君这层面,那可就闹的太大了。没有证据的话,轻易不敢下此定论的。

    赵肇没有他辩解,而是一个击掌,外面就有两个侍卫押着个穿着御兽园衣裳的小内侍进来。

    小内侍跪下之后,吓得抖如筛糠,赵肇指着他说道:“这人在御兽园围栏断裂之后,牵着一头羊在狮园周围走动,狮子爱吃活羊,他便是想利用活羊将狮王引出狮园,若说幕后之人锯断围栏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小娘子,而是他需要有人涌过来将围栏推断,为狮王出园创造有利条件,而狮王一旦从狮园脱困,不用怀疑,这人定会牵着活羊,将那狮王往遗风亭引去,那个时间点,父皇就在遗风亭中。”

    赵肇将事情的经过就这样猜测了出来,那跪在地上的小内侍突然身体一阵抽搐,口吐白沫,眼白上翻,居然在所有人面前服毒自尽了。

    小内侍一死,也就侧面证明了赵肇的推论是正确的。

    元阳殿中众人面面相觑,贵妃迅速对达王使了个眼色,达王会意,上前说道:

    “此事若为刺杀事件,兹事体大,臣愿受理调查,请父皇恩准。”

    禁军统领韩崇亦拱手上前:“保护陛下乃臣之责任,如今有刺客混入宫中行刺,如此胆大妄为,臣亦愿为陛下追查幕后真凶。”

    一个是皇子,一个是禁军统领,同时请命追查凶手,宣成帝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回转几趟后,将手指向了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粽子的赵肇。

    “你来查。”宣成帝说。

    殿中所有人全都愣住,就连赵肇自己也愣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造型,为难道:“父皇觉得,我这样的,能查什么?”

    其他人也是这心声,心道大大王都快抖得冻起来了,能查什么呀?

    唯独韩崇面如凌霜,想起先前看到大大王飞身下狮园救人的景象,下颚暗自紧咬。

    宣成帝并不觉得自己的命令下的荒唐,说道:

    “你不是说你要留在大京了吗?那总得做点什么吧。”宣成帝看了一眼其他三个儿子,又道:“你什么都不做,留在大京吃闲饭,你让你的几个弟弟怎么想?对日日忙碌的他们公平吗?”

    三王:……

    父皇啊,我们愿意给长兄吃闲饭啊,我们并不介意多做点事啊,我们绝对不会觉得不公平的啊!

    赵肇被宣成帝的一连三问弄得没法拒绝,好像拒绝了,他就是个只会吃闲饭的废物。

    “可,可我怎么查?人手呢?”赵肇发出灵魂质问。

    宣成帝想想也是,扶着龙案点了点龙头:“嗯。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