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欢看到这一幕觉得那元宝髻太过分了,人家能给才怪呢。谁知这个念头刚起,就见畏缩的那个满脸不舍却又好像中了降头似的把腰上的那枚精美和田玉坠给扯了下来,递给元宝髻。

    元宝髻收了玉坠,在手上反复看了两眼,然后就佩戴到自己的腰间,畏缩的小娘子对她讨好一笑:“那你现在能再教我一下方田的算法的吗?”

    元宝髻则一脸不耐烦:

    “好吧好吧,那我就再讲一次,只一次哦。你要是还是笨的学不会,我就再也不教了。”

    畏缩小娘子点了点头,小声回了句:“嗯。”

    这样都行?

    薛清欢盯着那边看了好一会儿,那元宝髻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好,就这样,那畏畏缩缩的小娘子也不知道反抗,居然逆来顺受了,这脾气未免也太软了。

    “那个梳元宝髻的是谁?家世是不是特别好?她对面那个是不是家世不好?”

    如果说因为元宝髻家世特别好,而另一个特别不好,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会这么逆来顺受了。

    甄明桂悄悄凑近薛清欢的耳朵,道:“那个梳元宝髻的是翰林院院正的孙女闫秀芝,她对面那个是安荣长公主的孙女林清雅,林清雅的父亲是五城副都尉。”

    薛清欢一时失语,好半晌才把这关系捋清楚,问甄明桂:“你没说反吧?”

    “怎么会!你是不是觉得林清雅那么高的身份不该这般低眉顺眼?”甄明桂一下就猜出了薛清欢的疑惑,不等薛清欢问,她就主动解释:“你见多了就知道,林清雅就那性子,绵软的谁都能捏她一把。”

    “可我怎么听说,安荣长公主为人非常强势,她的孙女脾气这么好吗?”

    薛清欢上一世跟在大王身后,也跟安荣长公主打过一些交代,印象中她是个非常厉害的女人,能不厉害吗?她是先帝的姐姐,嫁的是当年素有惊世之才美名的林博洲林相,不过林相英年早逝,在他去世以后,安荣长公主便一直孀居,做人处事脾气刚硬,手段雷霆,连大王都说她是大赵帝国最厉害的女人。

    “哎呀,谁知道呢,可能林清雅的脾气随了她祖父吧,她祖父是读书人,大约也是个绵软性子。”甄明桂如是说。

    薛清欢依旧不怎么相信,一个能让安荣长公主那么死心塌地爱一辈子的男人,不可能是个绵软如面团的性子吧。难不成长公主就好这口?

    两段插曲之后,钟声响起,下一节课开始了,薛清欢就收敛心神,不再去管其他。

    总的来说,第一天还挺顺利。坐在她前面的甄明桂虽然有点聒噪,但人非常热情,也没什么心眼儿,薛清欢喜欢和这样个性爽直的小娘子交往的。

    尚贤院的课业并不重,每日辰时三刻进学,巳时开课,上午两节,每节半个时辰,中午饭后有半个时辰午休,下午两节,申时就能下学回家了。

    薛清欢下学之后,想熟悉一下尚贤院的整体环境,甄明桂得知后,背上书囊,主动提出给薛清欢带路,薛清欢谢过她,相约一会儿看完了院舍之后,请她去吃樊楼的八宝酱鸭,甄明桂最喜欢吃的,闻言喜不自胜,竟当场交心,把薛清欢列作她的好友之列,也算是天真单纯的可以了。

    “这里是六阶和七阶的书室所在,咱们明年就要来这里了。其实我还是喜欢四阶和五阶的书室环境,因为院子里有两棵果子树,可甜了。那里是……”

    “真的没有了吗?再找找。”

    甄明桂正在给薛清欢介绍地形,忽然听见一声厉喝,两人对望一眼,皆不知怎么回事,甄明桂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当即循着声音找过去,声音听得分明,自然离得也不会太远,很快她们就在转角的一株三人合抱的百年九里香树后头,有几个人影绰绰。

    是几个包含五阶、六阶和七阶的女学生,而薛清欢她们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每一阶的徽章颜色不一样,她们五阶是松绿色,六阶是麦色,七阶是褐色。

    只见那几个女学生正面对九里香树逼近,地上有些书册散落,九里香树的里面树干上似乎有衣袍闪现,应该就是正在被那些女生欺负的人了。

    “真的没有了。”低若蚊蝇的声音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

    “你再找找!你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身上就只有这么点东西。说好了每三天上供五百两,上回你就给了三百,我都没跟你计较,你是不是以为我特好说话?”

    为首的欺负人的女学生是个长脸不逊的女子,手长脚长,看着像是学过武。

    “那是神威将军府的嫡长女霍扬扬,六阶的师姐,将门虎女,拳脚可厉害了。我知道她们欺负的是谁了,林清雅。”甄明桂说。

    薛清欢一惊:“又是她?她们就不怕安荣长公主?”

    “众所周知,神威将军和安荣长公主不对付,长公主之子也就是林清雅的父亲是五城副都尉,五城都尉是神威将军的女婿。唉,算了,咱们走吧,都是惹不起的人,咱管不了。”甄明桂虽然自来熟,但还是保持理智的,知道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

    薛清欢看着树后那些人开始推搡被逼的蹲到树根旁抱头的林清雅,莫名觉得林清雅的躲避推搡的某些神情有些像被侯夫人打的卞氏,软弱的人被欺负了,连喊都不敢喊出声。

    上一世薛清欢眼睁睁的看着卞氏被打死,无能为力,未曾相救,悔极一生,现在虽然明知林清雅不可能像卞氏那样被打死,但她却还是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捡起一颗小石子弹向那个为首的霍扬扬,打在她的肩胛骨上,霍扬扬惨叫一声,薛清欢趁此机会跑上前去将蹲在树前抱头躲避的林清雅扶了起来,转头问了声:

    “没事吧?”

    林清雅正绝望之际,没想到会有人对她施以援手,痴痴的望着挡在她前面的纤细身影,将她的侧脸看入眼眸,认出是今日刚来尚贤院的新学生。

    “没,没事。”

    依旧是低若蚊蝇的声音,却是忍不住的颤抖着。

    霍扬扬捂着被打的肩头,将薛清欢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身旁有个同样是五阶八书室的女学生在霍扬扬耳边说了句话,霍扬扬就知道薛清欢的身份了,再也没了先前的顾虑和畏惧。

    “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惹到爷爷面前。”霍扬扬为了口头获利,不惜将自己的性别转换,称自己为爷爷。

    薛清欢不想跟她多废话,直接就跟霍扬扬打了起来,霍扬扬是将门虎女,手底下确实有点功夫,但这些小娘子家的花拳绣腿,怎么能和薛清欢当年学的杀人武术相比,纵使薛清欢不会杀她,但就拳脚上的狠劲总比霍扬扬要更甚好几筹。

    不过几招的功夫,霍扬扬就落了下风,被薛清欢一张给推出去老远,差点没站稳摔倒了。

    霍扬扬没想到薛清欢这么厉害,她旁边的人虽然也是武将家的,可见霍扬扬都落败了,她们更是不敢出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薛清欢弯下腰把林清雅书囊里的东西都捡起来,然后拉着林清雅昂首阔步的离开了。

    第42章

    薛清欢把林清雅走出危险区, 躲在墙角的甄明桂火速跟上,三人一起出了国子监大门, 薛清欢才把书囊还给林清雅, 说道:

    “你家有人来接你吧?”

    林清雅抱着书囊点了点头, 就看见一个白面老管家躬着身子走来对林清雅道:“小娘子出来了。今日晚了些呢。”

    说着便将林清雅手上的书囊接过,递给车夫先放到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