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莫瞳孔一缩,凛声道:“我又没有杀他们,不过是抽走了他们的灵力,废了他们的修为,是他们自己陷在梦魇里醒不过来与我何干?”

    洛商惊诧道:“你这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昆莫怒然:“那又怎么样,比起他们对我们做过的事,我对他们已经算是仁慈了。”

    季风拿着扇子在手中晃了晃道:“危燕三星门?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昆莫欲言又止,脸色痛苦又愤恨。

    季风抬手做出要戳妖丹的样子,语气好奇道:“咦,这妖丹上有裂痕诶~”

    昆莫见季风的扇子快要碰到妖丹,一下子紧张起来,低吼道:“你别碰它!”

    季风转头看着他,神色肃然道:“那就说说吧。”

    昆莫咬牙,他知道刚才带走她姐姐的人射过来的箭是在警告他,如果他将那些事说了出来,他承担不起后果。

    昆莫眼睛瞥到风银,忽然笑了一声,道:“行啊,我就告诉你们。”

    风银好像明白他要做什么,不由得心一紧。

    “你们知道三星门的人为什么要找我吗?因为我,是阆风后人!”

    闻言堂子枫大惊:“什么,你说你是阆风人?可那次,不是说没有活下来的阆风人吗?”

    昆莫冷笑:“你们明面对我们喊打喊杀,私下谁都别有所图,否则我为什么会被留下来?不就是为了你们那点贪念。我就是要杀了你们,理由还需要我说吗?我现在在你们手上,是私自囚禁还是送去天目台当众处刑,随你们便。”

    话落昆莫似笑非笑的看着风银,那眼神自带讽刺,仿佛在告诉他,听听吧,听听你所谓的朋友在知道真相之后会怎么对你。

    风银脸上没什么变化,握着剑的手指尖却渐渐发白。

    季风不甚意外,眉眼陷入沉思。但一旁的洛商从昆莫说道阆风二字开始脸色就已经变了,下颌线渐渐绷紧,直到昆磨说完,忍无可忍毫无预兆的对着昆莫猛踹了一脚。

    余下三人无不震惊,风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无奈和苦涩。

    这一脚下去仿佛用尽了洛商所有力气,直踹得昆莫胸腔震颤,喉管堵塞,喷出一口血来,嘴边还噙着笑,无不狂傲的看着洛商。

    洛商受不得这个眼神的挑衅,血气上涌,还欲再打,被季风拦住:“洛商,你干什么?冷静点。”

    洛商闻言惊诧的看向季风道:“冷静?我怎么冷静?你不是不知道,我全家都死在十二年前的动乱中,全都是他们阆风人的错。若不是他们好端端的将结界毁了,惘极境的妖邪怎么会跑出来祸乱天下?整个修界谁家没有人在那场祸乱中罹难?”

    洛商激动德看着堂子枫道:“堂子枫你告诉他,你的家人可有幸免于难?”

    堂子枫始终温柔的眉眼此刻也变的沉重,摇了摇头。

    “看到了吗?包括你,你的爹娘不也是因他们而死吗?这么快你就忘了?现在他一个活生生的阆风余孽就在我眼前,我不能拿他问罪,让他付出代价吗?”

    洛商爱恨极端,知道谁真心对自己好便毫无保留铭记在心,知道自己的家人因谁而死也会死心塌地地终天而恨。

    昆莫看着眼前的一切,低低地笑了起来,微微扬首自说自话一般道:“看看吧!所有人都是这样,所有人都可以自以为是的替天行道。没有谁会在乎真相,没有谁能容得下阆风人。”

    “你给我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洛商按着昆莫,照着他的脸重重地砸了几拳。

    季风使足了劲拉住洛商,道:“停手,洛商,我明白你的感受,但你先冷静一点,当年的事另有隐情,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发泄自己的恨,而是应该弄明白背后之人到底在谋划什么,难道你想让当年的惨剧再发生一次吗?”

    洛商闻言稍按情绪,盯着季风惊疑道:“什么意思?什么叫另有隐情?”

    季风道:“你想想,既然所有人都说当年的事是阆风人做错了,要他们偿命赎罪,那为什么危燕三星门作为当年讨伐之怔的发起人,在抓住昆莫后没有将他送往天目台当着全天下人的面问罪,而是私自将他藏了起来?”

    季风的话语清晰的在石室响起,洛商闻言脸上的恨意渐渐变为沉思。

    “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件件都说明背后之人已经按捺不住了,我们如今要做的不是拿他一个当年大乱时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问罪,而是要通过他找到线索,揭露背后之人的阴谋,如此才对得起当年牺牲的人。”

    季风说的在情在理,纵使洛商此时仍旧余愤未消,也只是狠狠地咬着牙,撇过了头。

    季风劝下了洛商,转身对着昆莫道: “既然你连你阆风人的身份都承认了,不妨说说危燕三星门究竟私自囚禁你做什么?”

    昆莫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个人愿意理智冷静的为阆风人稍作辩驳,微不可察的怔了怔,随即冷哼了一声道: “问那么多做什么,将我交给他们就好了,会有人替天行道。”

    洛商见他不肯配合,道:“你别不识好歹!”

    季风按下洛商,声音放轻道:“当年之事是非对错究竟为何我们不知道,但恩怨不及后代,你也是受害者,当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昆莫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他说这句话时眼中有几分真假,良久苦笑道:“可这重要吗?谁会去想这个问题,只要我是阆风人,就够了,这世间,根本就容不得我们。”

    风银神色一滞,游心也是这样告诉他的:纵使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在世人眼里,只要你是阆风人就够了,世上已经没有我们的立锥之地,你必须掩藏自己的身份,阆风人从不用剑,从今天起,你要开始练剑,有人知道你真正的瞳色,所以你必须掩盖住。

    记忆里的声音回想起,自从游心把他带去雪苍,他少能见到游心,那时他对他说,不愿让他再卷入旧事,可却让他拿起九霄,一来掩藏身份,二来是不是还是留着某种希望?

    季风道:“你也不能这样说,这世上总有恩怨分明的人,如果你愿意,我会向你证明,还是说你自己也愿意相信你们就是罪人?你已经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难道不想知道灭族一事和他们有没有关系、不想知道背后的真相究竟为何?如果世人都错了,你也要欺骗自己吗?”

    其实季风自己心里都是矛盾的,他说不上来对阆风人是什么看法,也没法评判当年的事谁对谁错,他爹娘却如洛商所说都是因为那件事而死,可他自己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迁怒于阆风人。

    从小不是没人告诉过他,害死他爹娘的就是阆风人,告诉他他应该恨他们,但他每次去问季之庭,季之庭什么也不告诉他,但他发现这些年来季之庭从没停止过对当年之事的调查,渐渐的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或许答案,只能自己去找。

    “你胡说!”昆莫喊道:“我们才没有,明明是他们,是他们……”

    季风:“你把事情都告诉我们,我们自然会帮你。”

    昆莫脸上的表情变化着,似乎正在犹豫。

    季风眼神渐渐柔和,轻声道:“你不用一个人的。”

    不用一个人去对抗。

    昆莫眼神一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