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胸口的若木之花是怎么来的吗?”俞氏道。

    季风一怔,道:“我听人说是我娘用我的灵脉封住了它。”

    俞氏点头:“不错,但在那之前,白姑娘本是要将若木之花归还给阆风人的。”

    “归还?”季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接着就听俞氏道:“是啊,当初人传阆风至宝若木之花被人盗走,就是你娘。”

    话落,季风像是被电击了一般,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他母亲的死是她自己种下的因吗?盗走的乃是阆风的圣物,还事关赤乌凰,稍有不慎便天下大乱,行差一步便是世间罪人,所以即便他娘真的是死在阆风人手中,也怨不得谁?

    俞氏摇头:“白姑娘没告诉过我为什么要盗走若木之花,她是难得一见的至灵体质,能够安然的穿越至邪之地惘极境,或许是一时贪玩,也或受了谁的蛊惑,这才犯下了大错。”

    季风指节发白,声音沉道沙哑:“所以,我娘真是死在阆风人手里吗?”

    如果是,那么他当如何?

    俞氏手覆在拐杖上,挪步到门前,看了看满园的颓废与荒凉,无声的叹气:“当年你娘原本是要去西境请罪,却无意间撞破了危燕三星门的阴谋,发现当年讨伐阆风一战与三星门又莫大的关系。若是那时将若木之花归还,便是落入了三星门的圈套,所以她便中途折返告诉了我,我俞氏家主得知三星门欲借神火台一事挑唆各大门派讨伐阆风灵族,以借机进入西境,夺得赤乌凰以及阆风的一切,便决定找机会揭穿他们。”

    “后来,后来便是你眼前看到的这样,三星门羽翼已丰,不是我等能够与之抗衡的,在我俞氏被惩罪灭门后,你娘也没了消息,我也是后来得知,她已经亡故。”

    “你是说我娘后来并没有去西境?”

    俞氏摇头:“白姑娘带着若木之花折返,用你的身体封印了它,也将你和它联系在了一起,后来便没了消息,你爹也在寻找她下落的途中,罹难于受神火台破坏而引起的妖邪异动中。”

    季风觉得心口压了一块石头,堵得他难以喘气,他爹的死因他是知道的,当年他爹独自留他在青州,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娘,直到最后,他也没等到他爹的消息,再然后,便被季之庭接了回去。

    而对于他娘牺牲他封印若木之花一事,他已然释怀,他早就接受了自己灵脉受损无法修炼的事实,即便在听到掩月告诉他这是他娘的选择时,他也只是心中一惊。十二年受困于灵脉问题,他从没怨过谁。

    忽然季风想到一个问题,他猛地抬头:“如果我娘在那场动乱前盗走了若木之花,为何赤乌凰一点反应都没有?”

    当年神火台被风祁一剑劈裂,才导致惘极境异动,但奇怪的是,魔物之首赤乌凰在没了封印的情况下,竟然没有闹出一点乱子。

    “这也是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来的原因。”

    “什么?”季风不明白。

    “当年的事没有造成过于不可磨灭的影响,正是因为赤乌凰被锁在若木神树上太久,自己进入了休眠。否则一旦若木之花被盗,加之神火台被毁坏,赤乌凰便会逃离神树的囚禁,煽动惘极境所有的妖邪为祸人间,那才是不可挽回的。”

    “所以你娘盗宝后,一时没有被困于神火台之事的阆风人发现。”

    “难怪。”季风喃喃道。

    “那休眠何时结束?”

    俞氏话语一顿,看了看季风胸口若木之花的位置,道:“快了。”

    季风一时间都明白过来了,为何所有事都在堆在这段时间发生,风陵渡的尸船,鬼节的试探,以及风银的出现。

    “所以,我必须要在赤乌凰醒来之前解开若木之花的封印。”季风面色凝重,三星门早就知道这一点,一直都在引导季风,而他自己根本没得选。

    “我要怎么做?”

    俞氏眼神复杂,抬头望向西方位。

    “白姑娘亦是当时修界数一数二的奇才,青州白门的掌上明珠,除了她本人,恐怕只有一个地方能给你答案。”

    季风顺着俞氏的视线看过去,心中了然。

    “西境阆风山。”

    这根本是一个没法完成的选项,且不说他修为已废,至灵之体早已是过去,再者,惘极境的结界是阆风灵族覆灭前重新升起的,早不是由神火台镇压的了,即便他灵脉完全无异样,也难穿越。

    季风心里有了答案,如此算来,唯有一死,斩断他娘在他与若木之花之间建立的联系,若木之花便可解除禁制。

    他死则若木之花解封,他生则若木之花寂灭。

    俞氏长叹一口气,道:“我老了,这么多年不过是在这里等待着白姑娘的后人来找到我,完成她留下的遗愿,现在已经做到了,俞氏来了些不速之客,老身这具残躯不能为你做什么,你好自为之吧。”

    俞氏的声音还在木屋内留下残响,季风抬头便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银光熠熠的银锁,翻过面还能看见一行小字——有风自南,翼彼新苗。

    所有来不及带给他的爱与期望,都锁在这一行小字中,却被她自己亲手磨灭掉。

    “娘。”

    季风握了握银锁,突然怀中的妖丹一颤,他赶忙将之摸出来。

    妖丹的光焰比之前更强,更显得那几丝裂缝无所遁形,却在一瞬之后逐渐归于暗淡,如同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季风预感不好,正要动身,便听见轰的一声闷响,便是个普通人也能感受到,季风动身循着声音的来源方向奔去。

    此时风陵渡渡口望楼上,来自各大门派驻守在此的修士正聚在一处闲聊。有一人留了心神在外边,听到北面传来一声闷响,叫停众人道:“你们听到了吗?”

    众人被打断,望了望渡口,道:“有什么问题?”

    一人脸色变了变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一声闷响。”

    有人往渡口看了看,一切有条不紊,转身是看了看北方位,道:“好像是那边。”

    众人纷纷起身。

    有人道:“那边不是俞氏旧址吗,已经荒废很多年了,会出什么乱子?”

    “是山崩吧,这几天雨水多,山壁有落石很正常。我看那边也不像有邪气汇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