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往他这边靠近一步,只一步便让他回忆起更多细节,大多是自己多么主动拉着季风央他帮他,一心觉得此事错在自己,季风不过是推拖不得帮了他一把,便更加耿耿于怀忘掉的那一段,自己那般主动了,可有对季风做什么?

    “我昨晚,还做了什么?”风银问。

    “真不记得啦?”季风佯作惊讶。

    “嗯。”这回没说谎。

    季风挑挑眉:“都失去意识了,还能做出什么越界的事。”

    “真没有?”风银看他。

    “嗯,真没有。”季风凑过去压低声音坏笑道:“你只不过把我睡了而已。”

    风银霎时瞳孔收缩。

    季风拉过他一路发烫的指节,握在手中飞快捻了捻便收回,道:“不用紧张,你情我愿的事,我又不让你对我负责。”

    “我……”

    “不过你别高兴太早,我虽不让你负责,但你也不能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吧,始乱终弃那档子事相信洵舟该是做不出。”

    “你,小声些。”风银深吸了口气,惹得季风轻笑,抓紧机会忽悠占便宜。

    “公子这是默认了?那不能再躲我了?”

    罢了。良久风银吐了口气,声音极轻但的的确确点头“嗯”了声。

    做不到!谈何容易。

    “嗯?”季风心中吃了惊,有些意外。

    季风上前拦住风银,抓着他手腕追问:“重新说,说完整。”

    “我不躲你,但是……”

    “这便够了,来日方长。”季风堵住他后边的话,或许是晚间的凉风让他格外清醒,他深知这事急不得,眼下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还有一整座山,他要一步一步翻越,虔诚到达。

    泉山镇不小,此时天未明,家家大门紧闭,偶尔街道中央被风卷着飘过去几样东西,引起几声狗吠,不多时又安静下来,忽然想起一阵缓慢地吱呀声,长长的拖了好远,洛商感觉余光处有一黑影子定定地站着,好像在看着他。

    洛商吓得不敢扭头,直喊季风:“你快过来,有鬼。”

    季风风银闻声立马追上去,洛商僵在原地,感觉那个黑影慢慢向他靠近,他手按在冥影上,心道要是它敢过来,就让它再死一次。想得英勇,忽然那黑影径直“飘”过来手拍在他肩上,直吓得他跳起来弹开二米远。

    “大大大大胆小鬼,竟敢招惹你洛少爷……”

    季风看清那团身影,是个拄着拐杖佝偻的老人。

    老人摘了兜帽看了看洛商,良久声音嘶哑道:“是你吗,阿洛?”

    洛商一顿,缓缓拿开挡在面前的手,仔细看了看,眼神中充满了惊讶:“赵奶娘?你还活着?”

    老人激动地坡脚颤颤走过去,拉起洛商的手倒:“好孩子,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赵奶娘,我还以为你……”

    赵奶娘将洛商拉起来道:“外头不便说话,咱们先回家。”

    赵奶娘在前头拄着拐领着三人拐进小巷,朝一处隐蔽的老宅子走,洛商激动的向季风道:“太好了,季风,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赵奶娘,就是她当年一直护着我,还冒死在火中救了我,我才能活到今日。”

    季风为他高兴,赵奶娘感慨道:“当年你在洛宅日日受他们打骂,还差点关在柴房被烧死,你是个好孩子,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这样,便想趁乱带你离开,谁知道被他们抓了回去,打断了一条腿,将我给赶了出来,我担心他们因这事重罚你,养好伤偷偷回去看过,便听说你被谁买走了……如今见你过得好,还有这么好的几个朋友,我也就放心了。”

    老院子门被风吹开,洛商记忆飘回儿时,他得知自己不是洛家亲生的孩子,还是邻里老爱欺负他的那群孩子告诉他的,也是那时他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家里这么不受待见,他一直唤着爹娘的人对他动辄打骂,他依稀记得从前爹娘对他不这样的,直到后来他有了个小弟弟,也就是洛家人亲生儿子,所有人都开始对他横眉竖眼。

    他记得那天他去看弟弟时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盏,差点烫伤弟弟的手,便被他爹一脚踹翻在地,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个小杂种存心的吧你,要是伤了我儿子老子让你下地狱,活该你死全家,谁摊上你都倒霉,滚开,别在这而碍眼,滚!”

    他被一脚踹出门,还一心觉得是自己犯了错,差点伤到弟弟才被爹娘打骂,他不敢再进去,捂着肚子自个出了院子,邻里的小孩帮子听到动静,知道这家的洛小杂种又被打了,赶过来看笑话。

    “哈哈哈哈,又被打了吧,你活该,外边捡来的野种,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洛商平日被欺负惯了,面对这一群小孩子只能老老实实挨着,偏听到没爹没娘他怒了,他有爹也有娘,只是他笨,总犯错,爹娘才不喜欢他,小弟弟那么乖那么听话,他也喜欢,不怪爹娘。

    “你胡说。”小洛商猛地推了一把为首的高他一大截的男孩,倔强的反驳:“才不是,我有爹娘。”

    那高男孩发怒,爬起来抬脚照着洛商肚子猛踹:“你骗谁呢,你就是捡来的,你爹娘早死了,你现在的爹娘才看不上你,看看你的样子,男不男女不女的,半点阳刚之气都没有,谁喜欢你这样的病秧子。”

    “你胡说,你胡说。”洛商揪着他衣领推搡,高男孩直笑:“一点力气都没有,别真是个女的吧。”旁边的孩子跟着哄笑。

    洛商抓着他的手狠狠的咬了口:“你才是女的。”

    “哎哟。”高男孩吃痛,一把掀开狗一样的洛商,指着骂:“就会扯衣服咬人,我看你就是个女的,不承认是吧,我这就脱了你的裤子检查检查,把他带到柴房去。”

    洛商挣扎着被扔进柴房,看着他们将门关上才开始怕了。

    “把他抓住,咱们今天都来看看,这小野种下边是不是长着跟咱们一样的东西。”

    洛商被按着手和脑袋,死命的蹬腿挣扎,带着哭腔喊道:“不要脱我裤子,我是男的,我有爹有娘,你们都在骗我……放开我!”

    他疯狂的挣扎,最后那群男孩真的放开了他,在一老妇人的呵骂中,跑了出去,边跑边喊道:“小野种,睡柴房,不男不女没爹娘……”

    老妇人挥手佯作要打下去,呵道:“再喊我替你们爹娘揍你们。”

    男孩儿们一哄作散,老妇人进去忙给洛商拉好裤子,安慰道:“不怕不怕,奶娘来了。”

    “奶娘……”洛商抱着老妇人哇的一声哭了,“他们说我没有爹娘,这是真的吗……”

    老妇人是洛家的奶妈,年轻时因洛夫人怀胎被招进来,后来洛夫人流产,再没生育,她便留在洛宅做了打杂的仆人,一直也不受待见,亲眼看到洛家把洛商领了回来,当做亲生儿子一样宠,但没过多久都变了,洛商刚抱回来身体不好,一开始洛氏夫妇还能尽心照顾,可后来有了儿子,便开始冷落洛商,洛商是个好孩子,一直记着她的哺乳之恩,总在它被克扣饭食后悄悄给她送来吃的,为此还落得好些打骂。看着这漂亮又瘦弱的孩子扑在怀里哭的这般撕心裂肺,老妇人心疼不已,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哄道:“好孩子,你爹娘都在天上看着你呢,他们怎么忍心让你难过,还有奶娘陪着你呢。”

    洛商不知怎么就明白了这句话,听见奶娘亲口说他的确没了爹娘,不由得哭的更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