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顿了顿,没有点头,道:“算是吧,在我魂飞魄散之后,他们才到达这片土地,依傍着镜海,建立了阆风一族,一代又一代的守在这里。”

    沈青崖转过身,指了指不远处刻着“镜海”二字的石碑,道:“他们从镜海把我的元神碎片和魂魄能找的都找回来,养在那个石碑里,但还差了一缕魂。”

    季风听到这里已经大致了解了,说:“那缕魂被困在神火台。”

    沈青崖:“不错,没人想到会是在神火台,直到十二年前,才被你娘误打误撞将它释放。”

    说到这里,季风没再急着问他娘的事,反而很好奇沈青崖的过去,他问:“那前辈究竟因何而死?”

    以沈青崖所说,那时他建立神火台,已经将魔气肆虐范围缩小到惘极境,并且还在后面合力建造了另外两座祭台,按理说最危险关头的已经过去,那么又是为何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季风话音刚落,沈青崖很明显的愣了一下,像是被提及了伤心的往事,眸中那抹微弱的火焰似在跳跃。

    “沈青崖,不是我的名字。”

    季风不催问,过了许久,沈青崖又喃喃说:“是他的。”

    季风:“他?”

    沈青崖点头,道:“他死了。”

    季风问:“那前辈叫什么名字?”

    “还是叫我沈青崖吧,我的名字,我不记得了。”

    季风好像懂了,却又不懂,他只是能感觉到,那个叫沈青崖的人对这个前辈大概十分重要,重要到在他死后,这个前辈用沈青崖这个名字代替了自己,让惘极境所有的妖邪记住,以至于他已经忘记自己的名字,却永远会在听到沈青崖这三个字时,又让眼中的火焰再次跳动。

    沈青崖又看向镜海碧蓝的湖面,他的元神和魂魄飘散在镜海千年之久,又在十二年前恢复意识,一直守在这里,好像永远看不够。

    沈青崖说:“镜海蕴藏的力量不可估量,在这里,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沈青崖的话音像是飘在湖面上空,淡然悠远,却让季风猛地一怔。

    他想起了一个故事,是在离开庄生台去往风陵渡的路上,他偷偷问堂子枫的。

    ——在阆风都还不存在的时候,有个人为了复活他的妻子,将自己的血肉与魂献祭给镜海,以求能获得回天之力,将妻子复活,但最终并没有成功,献祭者还落得个身死魂消的结局。

    难道就是他?

    堂子枫都说具体情况如何已经不可考了,只是古籍零星的记载,但看样子,结果都是一样的,沈青崖魂飞魄散,十二年前才被找齐魂魄养在镜海,而原本叫沈青崖那个人,就更不用说了。

    季风不确定沈青崖是否愿意提及这段往事,试探的问:“你试过吗?”

    沈青崖目光淡淡的,但也没有要可以回避这段往事,很久都没人跟他说过话了,也很久没听人叫沈青崖这个名字了。

    沈青崖点头:“我试着复活他,可是失败了。”

    季风道:“如此说来,回天之术并不是真的?”

    “不。”沈青崖说:“是真的,失败的原因在我。”

    说到这里,沈青崖没有继续了,脸上出现一丝痛苦的神色,眼中那抹光亮里,染上了愧疚和懊悔。

    季风虽然很想知道,但也没有再追问,一千多年过去了,一切都物是人非,那些疯狂的执念背后有着怎么样的懊悔和愧对,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只是听到沈青崖说回天之术是真的,季风不由得又想起他在庄生台里看到,时隔一千多年,天垣再次有人在镜海施用这种有违天道的禁术,而被复活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沈青崖因为他不愿说的原因失败了,那么风银呢?

    季风不再多想,庄生台只是预言最坏的结果,不代表他不能逆转,他绝不让这样的事发生,无论用什么样的办法。

    季风问:“最后你见到你妻子了吗?”

    沈青崖一怔,语调有了些变化:“妻子?他大概不会同意。”

    “他是修界中的女子吗?”季风又问。

    沈青崖语调无波的反问:“谁告诉你他是女子。”

    季风挑挑眉,在心底指认堂子枫。

    沈青崖道:“他是个道医,本在山门潜心修行,若不是遇到我,也不会死在惘极境。”

    季风一时也拿不准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也许没他想的那么近,或许那些疯狂的举动只是出于愧疚,或者一命还一命。心里暗叹以后没有考证过的古籍书本故事还是不要拿来做参考了。

    季风还在心里感叹自己的直觉已经开始不准了,就见沈青崖举起那枚银锁,说:“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

    季风:“哦,定情信物。”

    不对,季风反应过来,不可思议道:“那你还转手送给我娘?就算是为了感谢我娘帮你找回那一丝魂魄,也不用送这个啊,你是没有其他可以送的东西了吗?”

    沈青崖轻飘飘地一只手垂着一只手握着银锁,一目了然的看得见这是一只身无分文的孤魂野鬼,神情依旧淡然但季风看见了他眼神里的反问—“你说呢。”

    “不是这块。”沈青崖慢悠悠地解释:“原本的那块早就不见了,也并非是银锁的样式,是只小银鱼,回天禁术需要一样与两人相关联的东西为线,才能找回他的魂魄,原来的那只被他藏起来了,我就只能用相同材质的银石重做了一个。

    季风道:“这就是禁术失败的原因?”

    沈青崖:“有一半吧。”

    季风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在成功率大降一半的前提下他依旧义无反顾,大概原本的沈青崖藏小银鱼就是为了防止他这么做吧,可显然他低估了这个沈青崖的执着。

    沈青崖道:“我将他送给你娘,除了作为报答,还因为她答应回去后帮我找他的转世,她还没回来找我,应该是没找到吧。”沈青崖无不失望。

    季风抿了抿唇,沈青崖一直留在镜海,除了魂魄和元神养在这里无法离开,其实主要是等那个人,自然对于外界发生的事不关心不知道,他道:“我娘已经不在人世了。”

    沈青崖看向季风,季风说:“不过前辈你放心,我娘答应过你的事,我会继续帮她完成。”季风想了想,又说:“直到我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