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季风怔了怔,想起堂子枫说的话,风银的寒症确非一般寒症,想想他落下这个病的根由,不禁心一疼。

    季风犹豫一番还是进去了,但他坚持要走在前面,说是可以给他挡住一些洞中吹来的冷气,风银劝不住他,只好在后面小心地护着他免得他撞到墙或者踩滑。

    才进去没多久,季风的人生又多了一种极致体验——蚀骨之寒。

    身体的温度迅速下降,四肢开始变得僵硬,鼻尖冻得发疼,锐利冰风从鼻腔一进一出,都像是在生割他的肉。

    “这里太冷了,咱们得尽快找到他们。”季风道。

    风银拉了拉他,最终没说出你去外面等我的话,只是默默地从手心给他传输灵力抵御寒气。

    季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说:“我牵了个小太阳吗,这么暖和,手一下子不僵了,真是个宝贝。”

    这个人刚才还一本正经的说要尽快,现在转眼就在这里跟他逗趣,风银不理他,径自拉着人往前,忽然洞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越来越近。

    风银紧了紧手,警惕起来,季风听了听,蹙起的眉很快舒展开,道:“我们还没进去找呢,人就出来了。”

    洛商风风火火跑出来,看见他们先是一惊,下意识地拔剑,看清后才松了口气,眼睛落在季风身上扫了一圈,眼底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他道:“惘极境的老妖怪是不是不行了,让你去了还能活着回来,唔,看你样子,应该恢复得不错,能行么?”

    洛商看了看周遭冰蓝地洞壁问他,季风眼神没有追着他的方向,只是定定看着洛商的方向,说:“关心我就直说,绕这么大弯子,不会讲人话?”

    洛商没发现什么异常,看季风跟之前一样侃他,心里舒了口气,脸上不悦地翻了个白眼,说:“谁关心你,我连烧十道符,你们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赶过来,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干着急,我都是为了谁啊,整天瞎操心。”

    季风两月不听洛商废话,一时还有点想念,听他一顿唠叨直笑,“小洛洛怎么还是这么苛刻,我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稍微嘘寒问暖一下不行么?”

    洛商嗤了一声,然后顿住了,眯着眼凑近季风仔细打量一番,最后抬手在季风眼前晃了晃,惊诧道:“你眼睛瞎了?”

    季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往后仰了仰道:“我只是瞎了,还不想耳聋,你小声一点。”

    “你,,,”洛商眼神变了又变,有几分怒意又有几分别的说不清,道:“你怎么可以说的这么轻松,你没了眼睛,对于时风门人来说应该是最无法接受的吧,你怎么笑得出来?是在惘极境弄伤的?”

    季风风轻云淡拍了拍洛商道:“你也知道我是时风门的,没了眼睛还有无限识海,没那么严重。”

    说罢半天没听见洛商说话,季风倒是猜不到洛商在想什么了,转头问风银道:“他现在什么表情?”

    风银看向洛商,洛商垂了垂首,下颌线崩了崩,最后几不可闻地吐了口气,低声道:“进去吧。”

    越往里走越是寒气彻骨,季风已经有点受不住了,抬手凑在嘴边哈了口气,毫无知觉,偏偏身边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沉默,他出声有意缓解气氛道:“别丧气嘛,我虽然瞎了,但是你看,我不用眼睛就知道,这洞中除了我们仨,还有两个人。”

    季风一手被风银抚着引路,一手指了指前面,洛商侧头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我是不是该夸你两句?”

    季风手抵着唇咳嗽一声,跳过眼睛这个话题,又问,“咱们为什么不一起离开再说,寒蚀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找到堂子枫?洞中另一个人是谁?”

    季风一连抛出几个问,本就有点烦躁的洛商忽然炸毛,吼道:“我当然知道这地儿不是什么好地方,皮都给我冻掉一层,你以为我想么?我一路打听找人找到这里,在这鸟不拉屎的雪顶晃悠几天才找到这么个洞,还真让我找到了堂子枫,你着什么急,进去看了不就知道了么。”

    说罢洛商意识到“看”这个字已经不适合季风了,遂闭了嘴,老实带路。

    洛商带着他们到了洞中深处一个寒潭边,寒潭上方有一个龙头正往外吐着冒着寒气的水,仔细看龙头口中衔着一颗冰晶一样晶莹剔透的珠子,寒潭边,坐着两个人,堂子枫眉峰挂霜,正在给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疗伤。

    洛商解释道:“那是藏星,巫山废镇我们见过,就是一剑捅穿半妖那个,我来的时候他还有两口气,堂子枫找到他时,已经快死了,诺,现在正在抢救呢。”

    季风用识海探查了周围一番,问:“周围可有木头树枝什么的,生个火会好些。”

    洛商嗤笑:“能护住他心脉保他不死就不错了,你怎么那么天真,这雪顶寒蚀洞除了雪,哪儿还有什么柴火。”

    季风笑了笑,道:“哦?你不找怎么知道没有。”

    洛商:“废话,我当然找了,这周围我都找遍了。”

    季风点头:“嗯,天真。”

    洛商:“,,,”

    几人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堂子枫终于收回手,又在藏星身上探了探,道:“应该很快就会醒来了。”

    话落抬头看见季风风银二人眼中一喜,道:“季兄,风兄,你们来了,天目台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们你还好吗?”

    季风挥了挥手,道:“挺好的,活蹦乱跳。”

    洛商道:“眼睛都瞎了,你蹦一个我看看。”

    堂子枫惊讶:“眼睛?”

    没等他继续问,发现藏星动了动,转头看向他,“你醒了。”

    藏星被霜冻的眼睛缓缓挣开,好半天才看清周围这一干人,本能地推开堂子枫,往后退了退,眼神警惕。

    洛商毫不意外地嗤笑:“我就说你救他没用,他是长竟天的走狗,怎么会帮我们,况且他还是个哑巴,你能问出什么来,还不如自己想想办法。”

    季风侧头问:“你们想问他什么?”

    洛商抱臂看了看寒潭上的龙头,道:“但凡你此时眼睛没瞎,就会看见那边喷口水的龙头嘴里衔着一颗冰魄心。”

    季风:“冰魄心?”

    堂子枫站起身,朝寒潭边走两步,道:“没错,那是冰魄心,自那日风陵渡一别,我便回去翻阅古籍,想要找到能解决季兄与若木之花共生不共死问题的办法,我找了很久都一无所获,后来我一路向北,听说有一种叫冰魄心的天生灵石可以护住濒死之人的心脉,让身体机能得以重新运转,于是我便找到了这里,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冰魄心这种东西,就在那里。”

    洛商道:“季风的若木之花早已扎根心脉,不去动它便安然无恙,一旦取出,五脏六腑皆损,一个冰魄心能有那么大力量再生经脉?”

    堂子枫摇头:“我不知道,关于冰魄心的记载太少了,知道的人也就知道这么多,但这是我这些日子唯一找到的办法,我想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在危急时刻救季兄一命,多做些准备也是好的。”

    季风大致明白了,道:“你没有直接去取,而是先救藏星,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堂子枫点头:“我找到这颗冰魄心的时候就发现,它和我们所见过的灵石不同,它好像就只是卡在龙头口中被寒潭水冲出来的一个冰块,常年被洞中极寒之气侵蚀,生出了冰魄之气,凝结在冰块里面,我若直接把它取出,在这个洞里不会有任何问题,一旦离开这极寒的环境,冰块化了,里面的冰魄之气就会消散。”

    季风点出关键:“就是没办法保存。”

    堂子枫:“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