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月,住手!”

    声音很陌生,但莫名地有很熟悉,他回头看去,看清那人正是藏星,他口中喃喃念到:“藏星,不可能……”

    且不说藏星如今正在寒蚀洞受罚,这么多年来他和藏星待在一起,好像从他有记忆开始,藏星就没开口说过话,不说别人,就连他自己都以为藏星是哑巴。

    可是为什么他在听到那个人说话的时候,会觉得这个声音有一丝熟悉感,好像来自遥远的记忆深处,被什么东西给蒙住了,不甚清晰,却让他心口一疼。

    那个声音还在不断喊着:“掩月,快停下来,不要再一错再错了。”

    一错再错?他做错了什么?

    藏星被那股狂风带动着身体不稳,见怎么呼唤,掩月都像是失了神一般听不见,他便往阵法中心靠拢。

    掩月这才醒过神,皱眉喊道:“你过来做什么,赶紧离开这里,不要靠近血阵。”

    话已经来不及,藏星的一只脚已经迈出,结界还在扩大,只需弹指一瞬,藏星就会被血阵吸走。

    “走啊!”掩月大喊,他飞快调转方向,就在他以为来不及的时候,结界忽然停住了,藏星的脚也正好落在结界线上。

    他大松了一口气,正要去将他带走,忽然一阵凌厉的劲风四面八方如乱剑般向他袭来,九支骨扇绳索一般将他缠住,前进不能,后退不得,他咬牙看向城外上空,一墨青一浅蓝两道身影飞速赶来,两人一到南屏城上空便默契地兵分两路,一个下去救人,一个朝掩月攻去。

    风银看到季之庭和顾江屿来了,便喊道:“小叔叔,这里交给你,我去找季风。”

    话落便飞速离开了血阵圈内,季之庭眼看这一片地狼藉,眼神陡然发狠,这是个他十多年不敢踏足的地方,多少日夜只能在梦中窥见,如今却被搞成这幅样子,怒火轰然烧遍全身,抬手一挥,那九支骨扇化为利刃,一刀一刀割在掩月身上,黑红血珠汩汩外流,落在地上腐蚀了一片。

    掩月不曾喊痛,像是感受不到一般,视线一动不动落在下面的藏星身上,牙缝中挤出一丝声音:“快走!”

    后方乱作一片,风银全然不管,他飞快地顺着手腕上的红丝线往妒花林方向跑,他知道还有一座祭台在妒花林没有受到影响,季风可千万一定要安全地在那里。

    忽然间他停了下来,下意识回头望,方才只顾着阻止掩月不曾察觉,出了血阵他才感觉到在那股阴邪的阵法气息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阆风秘术的咒文气息。

    可回头看又什么都没看见,心中疑惑,但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先找到季风要紧。

    落花满天,仿佛是这片花林也感受到了城中冲天的血气,在用自己的方式唱一曲悲歌,他找到了祭台,恰就看见季风靠在祭台外的墙壁上,曲着一只腿,一身血气双眼紧闭,身上静静地铺了一层粉白的花瓣。

    那一刻他感觉周身血液都变冷了,箭步冲过去半跪在季风面前,有些失声:“季风?”他手落在季风肩膀上,轻轻摇晃。

    那张风流俊逸的脸干净又苍白,垂落的睫毛像是被惊动的花蕊,忽然颤了一下,才缓缓睁开眼,风银的心才落了下来,提起的一口气却没敢松,一把将季风搂进怀中,双手抱得紧紧的,好多话都被哽在喉咙间,被禁闭的呼吸锁住。

    季风全身都十分疲倦,灵力不支,他早已让沈青崖离开他的识海,此刻眼前一片漆黑,但他能敏锐地感受到风银全身上下都冷了,这般抱着他,大概是担心了,他抬起手轻轻拍他的背,声音很浅:“你们的阵法倒是不复杂,就是太费灵力了,我好累,想睡觉。”

    风银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好,睡吧,不用担心其他事。”

    季风笑了笑:“方才已经睡够了,血阵停了吗?”

    风银道:“已经没有再扩散了。”

    季风道:“如此只是第一步,要让血阵彻底停止,还得从掩月那里下手。”

    风银用脸贴着他的发,圈着他的手又紧了紧,道:“小叔叔和顾江屿已经来了,他们会解决的。”

    季风轻笑一声,故意道:“小叔叔?那是我的小叔叔,你为何也跟着叫?”

    后面的人默了默,然后才开口道:“因为你。”

    季风心中欢喜,得寸进尺道:“那找个时候我偷偷带你去青州白氏公墓,去见见我娘怎么样?”

    风银也不问为何要偷偷去,只点头:“好。”

    季风又乐了,问:“那你应该叫她什么?”

    风银纵容道:“叫娘。”

    季风又问:“为何?”

    风银不说话了,季风又追问:“为何?说话啊?”

    良久风银道:“你我有冰泮之约,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的小叔叔也是我的小叔叔,你的娘亲便是我的娘亲。”

    季风满意地笑笑在他腰背上揉了两把,旁边躺着的桑晓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先前脸色就十分颓然,现在不知为何还青了,她幽幽道:“我现在想喝水了。”

    风银一愣,转头看过去原来是桑晓,季风道:“快把她给忘了,洵舟,你去看看她怎么样。”

    季风说话时风银已经放开了他,看见他眼中没了焦距,茫然的视线落在不知名的一处,道:“你的眼睛?”

    季风龇牙笑道:“借的眼睛不能用太久,放沈前辈回去休息一下。”

    风银捏了捏他的手道:“藏星也来了,我们等下便去找他拿回那一半镜海湖水。”

    “嗯。”季风点头。

    桑晓又开始叫唤了:“到底有没有水啊?!”

    顾江屿冲进奔逃的人群,周遭个个惊惶,四处逃窜,众人见是顾江屿,纷纷停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在他身前,声泪俱下:“顾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顾江屿看周围人多是妻离子散,哭喊连天,伤重不一,握紧了拳,将男人扶起:“赵叔,快起来,小桑呢?”

    赵叔满面泪痕,道:“小桑被那贼人抓走,生死未卜,祭台被人闯入,如今已经…城中大半人都命丧那阴毒的血阵中,我等失责,没能守护好南屏城,没能守护好祭台,请顾公子降罪。”

    顾江屿某种闪过一抹狠色,随即又恢复平静,道:“南屏城出事皆系我一人职责,连累了你们,大家快起来,血阵已经没有扩散了,赵叔召集人把失散的人聚起来带到安全的地方去,这里的事我来解决。”

    “是。”

    安顿好了众人顾江屿转身回血阵寻季之庭,却见藏星有异动,大喊一声:“小心。”

    季之庭警觉,抬手一举将他震开,藏星修为早已散了九成,先前在小镜湖险险从风银手中逃走,途中又要躲避长竟天的人,已经是耗尽所有,哪里禁得住季之庭这一掌,他只觉那一掌落下之时,自己周身经脉惧断,胸腔鲜血逆流喷薄而出,震得他恍若魂飞天外,但手中却死死地抱着琉璃瓶,后背撞在了墙上,又是一震猛烈的冲击,他倒在地上,艰难地看了一眼琉璃瓶,还好还好,没有碎。

    季之庭正看着自己的掌心纳闷,心道人字门坐下两个冷血杀手之一,何时变得这般不堪一击了?就听上头掩月撕喊一声“藏星!”,便挣开了九骨钦墨的束缚,召来了乌月剑直指季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