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临夏卷起了一股威压的魔气,围绕着赤乌凰弥散,那处魔气中心遮挡着赤乌凰看不清真身,但贯穿天地,黑云越压越低,隐隐有几道闪电划过,很快又被魔气吞没。

    所有人都慌了,周世凯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不对,不是还有两刻钟才到子时么,怎么会,怎么会忽然就醒了?”

    长竟天唇角一勾,眼珠转了转看向北渡口方向黑暗中赶来的人,道:“因为它的宿敌,来了啊。”

    话落苍劲有力的手指勾成爪,生生掐住了远在百米之外的季风,将人猛地拉到巨船,狠狠摔在船尖上,胸腔剧烈震颤,一口鲜血喷薄而出,从巨船上溅落滚滚而下,砸在了玄铁囚笼中,正好落在了赤乌凰的眼皮上,登时,赤乌凰像是被什么滚烫的液体腐蚀皮肤般,浑身颤动起来。

    “风儿!”季之庭大喊。

    季风眼前发晕,胸口的印记从未比现在更为灼烧过。

    长竟天低低笑起来,道:“现在,才是彻底觉醒了。”

    赤乌凰周身魔气大发,被囚禁千百年的愤怒一朝被释放,刺耳的玄铁链摩擦声不断响起,咔嚓一声,最后束缚在它脚爪上的锁链断了,它振翅一挥,发出了第二声鸣啸。

    像是一声命令,城外天上地下开始迅速集结了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开始往这边靠近,长竟天立在隐雷下,一双眼睛散射着锐利又疯狂的光芒:“赤乌凰觉醒,我要送它的第一个礼物,便是这玄、门、盛、宴。”

    话落被拦在外面的妖邪像是得到谁的号令,泄洪般涌进城中,朝着最显眼的目标——密密麻麻的天垣修士进发。

    城西一抹天蓝身影飞快赶来,顾江屿俯瞰这混乱的一幕,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

    季之庭识海穿透魔障,发现赤乌凰挣断锁链的脚爪下面还有一圈极浅的咒文,似乎这道咒文将它暂时压制了,高声道:“赤乌凰还没有彻底挣脱封印,大家不要慌,先控制住眼前的局面。”

    城中已经人魔混战乱作一片,死的死伤的伤,血流满地,长竟天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眼底明目张胆地挂着兴奋和疯狂,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身后陆息的声音响起:“掌门,赤乌凰虽然已经觉醒,但被若木之花封印千年留下的烙印一时冲不破,没办法真正的为我们所用。”

    长竟天眼神一凛,陡然看向赤乌凰的脚爪,那圈咒文虽然很浅,但是还没有要完全消失的迹象。

    目光一转,视线落到季风身上,长竟天抬手抓起季风,将他举到空中,佩剑出鞘缓缓悬空对准季风的心口,他知道就算现在取出若木之花也没有用,他不准备这么做。

    长竟天转身对着巨船四周,将声音无限放大扩散:“还不出来吗,我数三个数,再不出来,你就别想再见到他了,一……二……”

    季风脖颈已经青紫,只差一分力便会喉骨断裂,周遭恍若只有雪的声音,簌簌然越下越大,俨然已经妖魔化了。

    长竟天勾唇一笑:“三!”

    话音未落,黑雾之中流星般落下一道白衣身影并一道银剑寒光,直直砸在长竟天上空,船板轰然塌陷,白衣身影那双碧蓝色眼眸凛冽地逼近,剑气澎湃,百米之内无人能够站立。

    长竟天生生接住了这一剑,阴鸷一笑:“终于来了。”

    季风重重砸在船板上,猛烈咳嗽几声,看清来人,急切地喊了声:“洵舟!”

    风银没有看他,就势借力空中一点,从长竟天头顶旋身而过,衣摆翻出一道利落肃杀的弧线,他足尖控制力道,落在季风面前几步回身一挥,将季风扔出了巨船,在他周围升起一圈结界将他护在其中,推向了季之庭方向。

    季风睁大眼睛,还没看清风银的眼睛便已经从巨船上坠落,只来得及看到那个人孤绝的背影。

    “洵舟!”

    城中乱作一片,季之庭接住了季风,大声道:“风儿,你快走,这里太危险了。”

    季风还没来得及挣开季之庭再度回到巨船,便被乌泱泱的修士举剑围住了,“季风,你来的正好,赤乌凰已醒,天下大乱,只有你能改变这个局面了!”

    有人撕喊道:“是啊,季小公子,你看到了吗?!!赤乌凰马上就要撑破封印了,眼前的局面我们尚且能够控制,可一旦它冲破封印,就没人能够挽回了啊。”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滔天的水浪的声响起,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囚禁赤乌凰的囚笼铁链尽数断裂,轰然砸进了夏水河,滔天水浪卷上河岸,冲倒了一片。

    那魔气中心一时没了声音,只看得见一只庞然大物无声的煽动翅膀盘旋而飞,似乎在酝酿下一刻的毁灭。

    巨船上,风银提剑立在甲板,半垂着眼,睫毛遮挡看不清他的眼底,另一端魔气氤氲处,游心的足尖悄然落在里船头,身旁,圣女霖惨白的尸体如牵线木偶般被操控者悬空立在他旁边,脑袋没有生机地垂着,眼皮机械地半睁,从这个角度,恰好像是在木然又冷漠地睥睨着众生。

    “又见面了,长竟天。”游心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所有人抬头望去,登时惊恐爬上眼底,“阆风余孽?难道和阆风余孽狼狈为奸的竟然是长竟天?”

    游心冷笑:“我是要好好谢谢他,将你们全都聚在一起,省了我很多力气,不过狼狈为奸这个词,真是刺耳啊。”

    长竟天道:“大祭司,久违了,十二年前有幸能与大祭司合作,今日你我所谋亦是为同一个目的,看来,咱们果真是缘分不浅呐。”

    游心足尖一点,轻轻落在地上,缓缓向长竟天走过去,脚踝上系的铃铛发出缓慢的不容忽视的声音,他右手从宽大的素袍中缓缓抬起来,接住了一朵雪花,指间绕着雪花转了一圈,霎时间那雪花便蔓出冰晶,

    “我的目的是复仇,杀光天下负我阆风一族的人,也包括,你!”

    话音刚落,周遭气场大变,无处不在的风雪狂舞,变成无数把坚不可摧的利刃,铺天盖地地向长竟天席卷而去。

    长竟天迅速升起印记抵挡,足底死抓着地面,狠皱着眉后退数步,那一道比一道更强的雪刃雨逐渐穿透他的印记,哗地一声击溃了护盾,冰刺密集地扎进他全身,不足眨眼,整个人被冻成了冰,在接踵而来的冰剑中碎成齑粉,被风雪卷走。

    游心放肆地狂笑,“这席天大雪来的好啊,赶上来给你们送葬,你们都该庆幸,当年被你们害死的阆风人可是尸骨无存,今日阆风来加倍讨还。”

    临夏城上空惨叫声震天,天上不停地落着鹅毛大雪,源源不断地形成冰剑,蝗虫成灾一般遮蔽着天空,绞杀着恐惧的人们。

    周世凯一身素白道袍已经被染成暗红色,他撑着剑口中淌着血,撕喊一声:“结阵,不要让雪继续落下来。”

    话落,各大门派开始应声对着头顶结出巨阵,只要雪不再继续落下来,就能从源头斩断游心的攻击。

    不断有人倒下,也不断有人前仆后继,穹顶的巨大结界竟然逐渐升了起来,狂舞的风雪终于被阻拦住,游心站在巨船上冷然一笑,对着风银做了个手势,“徒劳的挣扎而已。”

    话落船头那个白衣身影纵身一跃,急速从高空坠下,落地之前又生生悬在地面上,余压压得地面陷下去一大片,风银头也不抬,举剑一挥,剑气化为实质,所到之处倾圮破碎,地面迅速裂开一道口子,这道口子还在不断地长大,断开了结阵的修士,死伤无数,阵法登时破了个洞。

    顾江屿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看清楚那人正是风银后飞快上前阻拦,

    “少君,停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风银恍若未闻,谁拦杀谁,顾江屿根本不是敌手。

    季风对季之庭道:“不行,洵舟被游心摄住了神识,根本听不进去的,顾江屿不是他的对手。”

    阵法破开的口子里,妖风卷着冰刃夺命地狂下,季风立马将九骨钦墨还给了季之庭,说:“小叔叔,那边就靠你了,我得去阻止洵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