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倒的季风和洛商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以及他跳下去后岩浆池出现的在人意料之外的变化。

    从堂子枫看见地下冒出来的白骨和那块血字石头起,他脑子里不断出现一些声音和画面,拼拼凑凑永远得不到一个答案,可就在刚才,在他双脚离地掉进火焰中的那一刹那,答案好像清晰了。

    季风不可以跳,可阵门需要献祭,万人献祭,他和洛商谁跳都是无畏的牺牲,但他可以。

    尽管他在神魂俱灭前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这样就好了,他从小到大没有堂堂正正的得到过什么,他的身份他的存在都见不得光,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没有听父亲的话去伤害他的哥哥,一意孤行的为他哥哥做他想要做的一切,因为他知道,是父亲和他母亲背信弃义在先,是他们对不起他哥哥,所以他没有资格再从堂离那里夺走什么。

    他从没想到自己还能交到这样一群朋友,只是最后,他也没有选择的自由,欠他们的,现在一并还清,他不求得到原谅,只希望到最后,他们都能好好的活下去。

    结果就如同他那一刻知道的那样,岩浆池猛地将他的身体卷了下去,然后掀起一道火焰漩涡,漩涡中心处有一道青色和淡金色的光亮,随着涡心下到岩浆深处,平息了白骨的怨气,轰然释放出了一道黑色的门。

    “是阵门,阵门出来了?”

    季风心惊地看着漩涡,脑子里不断回放堂子枫跳下去的背影,一时间说不出话。

    洛商心里也堵着,当他知道堂子枫早就背叛他们的时候还不愿意相信,拼命地想着为什么,明明他满心的信任他将他当做真心的朋友,得知真相后他心里也是有气的,但他还没准备好要看着堂子枫用这样的方式赎罪,很多事情他们都没说清楚。

    只是现在情况紧急,容不得他们傻傻地愣着,他架起季风喊道:“别看了,赶紧离开!”

    68、听风

    ◎我没有叫你去死,你怎么敢死?◎

    阵门已经出现,两人飞快跨过汹涌的岩浆没入了无底的黑洞,如季风先前在地宫里探到的一样,他们直接到了惘极境边缘,眼前混乱不堪,抬头看得见结界外已经建起了六扇通天门。

    但季风现在根本来不及顾虑这些,脚刚落地就调转方向,火速前往神火台。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洛商也跟了上去,他竭力追赶才跟上季风的步伐,很快他们便到了那熟悉的暗金色塔门前,只是塔门已经不复当日神威。

    季风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伤重到极点,可见风银的情况有多严重,但他决不能倒下,他看到了塔门前群妖分食的盛宴,心里也像是再被万鬼分食。

    他靠着若木之花天然对妖邪的压制逼退了那团冲天的黑气,捞出了里面那个遍体鳞伤的人。

    他极度小心翼翼又因为止不住的颤抖而控制不住力道,竭力的不去碰到他的伤口,但是根本徒劳,风银一袭白衣里里外外都被鲜血染红,入目格外刺眼,他呼吸都在发颤,失声道:“洵舟,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洵舟……”

    堂离还在一旁遥遥地看着这一幕,嗤笑道:“竟然让你出来了,来的好,没能让你看到喜欢的人死在眼前,我还觉得差点意思呢,少君,你的剑该派上用场了,拿起它。”

    风银听到命令就像不知道疼痛一样起身,召回了被他仍在地上的九霄剑,目光空洞充满邪气地看着前面,好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堂离勾唇一笑,他知道藏心之毒对于风银来说可能作用不大,所以在堂子枫做好药后亲自再加入了一点东西,便有了现在的风银。

    他胜券在握地发出指令道:“杀了他。”

    然而这次,风银没有动,堂离皱眉,重复道:“杀了他,杀了你眼前的人,你最爱的人,亲手杀了他。”

    风银还是没动,原本没有表情只有满眼阴沉的脸上此刻忽然变了变,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像是意识觉醒的前兆。

    季风不相信风银会杀他,就像他眼前看到的。于是他伸手按在了风银举剑的手上,缓缓将手放下,取下了他手里的剑,不停地轻声细语地唤着他的名字。

    我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不论是被游心摄住了神识掩盖了记忆,还是现在被堂离下了藏心之毒,你都不会忘记我。

    堂离眼底升起两团怒火,低吼道:“你在做什么?动手啊,我让你杀了他!”

    话落抬手催动风银血液里的毒,强迫他立刻遵循他的命令,而风银只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强忍着痛意,紧紧地牵起了眼前人的手,用梦呓般执着在意识深处的声音唤了声季风。

    季风的心都仿佛要被这一声呼唤给撕碎,他搂过风银,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触碰的瞬间一道洁白耀眼的光芒出现,随之越来越盛。

    “我在,别担心,很快就会好了,洵舟,我爱你。”

    爱到就算我们约定好要一起生一起死,也会想要在最后一刻让你活下去。

    那一刻耀眼的灵光将他们两人包围,周遭没有妖邪敢靠近,季风催动所有若木之花的力量,将最强大最纯粹的灵气灌注到风银的体内,如同日光降落在大地上的那一瞬,天地间所有阴霾都顷刻间消散,他用堪比整个镜海的灵力直接洗净了风银身上经年沉积的毒瘴之气,洗净了所有晦暗之物,连他银白的发丝也回归青葱,泼墨般飘飞。

    遍体的伤痕统统治愈,碧蓝的眼眸恢复清明,在他醒来的那一瞬,季风脱力地倒了下去,被他一只手接住,另一只手挥动九霄剑,对着堂离挥下去。

    这一剑,引得天地变色雷鸣滚滚,其力量范围扩展到了整个惘极境,结界外那些躁动忽然就停止了,对于堂离,再也不是他能够招架的住的了,若是能有其他人在场,必会回想起阆风曾经究竟是怎样一种比肩神明的存在,难怪曾经世人都尊奉其为神域。

    堂离半生修为顷刻间化为灰飞,整个人就还剩一口气,他跪在地上,眼底充满了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差一步就要成功了,你们……”

    风银连一眼都没分给他,只是搂着风银,眼底满是担忧之色,然后他低下头,将那股力量渡给季风,过了许久才见季风慢慢睁开眼。

    风银紧紧地搂着他满脸凝重,直到看到他睁开眼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稍有舒缓之色,“你怎么样?”

    季风一睁开眼问的也是:“你没事吧洵舟?”

    之前风银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的样子还刻在他脑海里让他心惊,待检查完他全身后才放下心,这才看向堂离,方才他没心思管他,现在才想起疑点,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究竟是怎么知道神火台的位置的?”

    堂离失神,过了许久才恍惚开口,很轻地笑了声,道:“你不是一直在调查我么,失心疯背后之人就是我,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季风皱眉:“这些年都是你在操控妖相摄走那些人的一部分神识,难道就是为了神火台?”

    堂离已经完全沦为败者,此刻没什么不能说的,反倒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发现的解脱,“是啊,都是我,我放走了妖相将他炼化成魔收归己用,待他壮大之后我便偷偷进入惘极境来打探,之后就一直等着这一天。”

    季风冷笑:“你倒是知道要分散作案,降低嫌疑,只是那么多人因为你而变得疯疯癫癫,甚至身不如死,这么多年,你真的就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安过吗?”

    堂离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道:“不安?这算什么,我已经留他们一条性命了,他们有什么资格让我觉得不安,我还做过更绝的,要是我那个弟弟在,他又能为我尽数承受这些不安了,哈哈哈。”

    季风十分反感他的笑,道:“你恨你弟弟,所以你在选择地点的时候是以堂子枫的行迹为线,是么?”

    堂离道:“季少主真聪明啊,反正他心底背负了那么多愧疚,我就是想让他再多愧疚一些,他要是知道真相,大概会无比痛恨自己,毕竟那些人都是因为他才失心疯,所以他人呢?”

    说话间他往季风身后的神火台塔门看了一眼,然后听季风道:“他死在了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