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扭头看靠着床头坐着的潘锐,他已经差点憋笑憋成了内伤,她心里骂着,敢情你也知道你妈在胡说八道?

    然而潘锐开口时,却是说:“你就涂一下嘛,都挤出来了,别浪费,美国买回来的,九十多块一瓶呢,对不对,妈?”

    “嗯呀,是啊,你快试试看,你看你洗完脸出来,脸都干了,很容易有皱纹。”

    皱纹?她还不到23岁……夏至嘴角一抽,狠狠扫了潘锐一眼,再转过头时对上了潘妈妈殷切的眼神。她心里哀叹一声,只能抖着手用手指在潘妈妈掌心挑了几丁油,抹在了两边脸颊上。

    “不行,你这样抹得太少了,滋润度不够,要抹多点,额头、鼻子和下巴都要抹点。”

    t字区是夏至脸上的出油重灾区……她已经快炸裂了,但还是得在潘妈妈的催促下,又按她的要求抹多了点。

    “哎呀,你们年轻女孩子怎么都那么斯文,这样哪有效果,来来来,我帮你。”

    潘妈妈看不过眼夏至用几根手指在脸上抹来抹去,干脆左手抱住了她的脑袋,右手掌心直接往她脸上揩。

    那劲道大得像在揉面团,又像在往洗衣板上搓衣服,夏至禁不住紧闭起眼睛,脸上的皮肤被潘妈妈揉得生痛,像要搓掉一层皮似的,夏至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被揉成了猪头。

    好不容易,潘妈妈总算放开了她,并语带得意地说:“看到没,得这样涂,要把皮肤涂得发红发热才能把黄金油完全吸收进去。”

    确定这样揉皮肤不会过敏?夏至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她竭力挤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嗯,知道了,谢谢阿姨……”

    “不客气不客气,大家都是一家人嘛!好了你们休息,我下去了。”潘妈妈心满意足地敞着笑颜,合上房门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潘锐半挨在床上,笑出了猪叫声,“你不知道我妈非要我们兄妹三人涂她那个宝贝黄金油,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涂?!”夏至压着声音咆哮着。

    “我跟她说,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男人皮肤粗一点,这样才有男子气概,皮肤太好找不到老婆的哈哈哈哈哈哈……”

    “滚!”夏至抄起床上那瓶维e,砸向潘锐,也不管是不是真砸中了他,马上跳了起来冲进洗手间洗脸。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被揉得通红像块猪肝,每个毛孔被填满了油花,灯光一照,简直整块面庞都在反光,她差点忍不住哭了出来。

    把脸重新洗净后,夏至把潘妈妈煞有介事地靠着镜子立着的那半颗维e扔进了垃圾桶,出来时见到潘锐还在笑,她忿忿地说:“来,这个事,我们得捋捋。”

    “怎么了啊?”

    潘锐居然还敢问怎么了?他是故意的还是真不明白?夏至鼓着火气说:“这个什么黄金油,谢谢了啊,我不需要了。”

    潘锐这才敛了敛笑容,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这没什么啊,你不说这是维e嘛,涂着又没什么坏处,实在不行,你吃掉算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必须收下还必须用了?”夏至走到梳妆台前,用化妆棉沾了点爽肤水,重新拍在了脸上。

    “也不是。反正你放着,随便处理,我妈要问起,你就说用了,很好用,这不就得了?”潘锐走到她身后,扶着她的两肩,躬身亲了亲她的头顶,“我妈就是想显示自己很聪明,很会保养嘛,你依她一下行了。”

    夏至扭了一下肩膀,甩开他的手:“滚一边去,你没洗澡,脏死了,别碰我。”

    潘锐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凑到她耳边说:“那我去洗干净,再来随便碰你。”

    他三步并作两步奔进了洗手间,留她一个人在房间内发起了呆。

    这才第一天啊,她就已经发现自己的生活习惯与潘家人有着如此多的差异了。当然,她也没想过大家可以毫无障碍地融合到一起,摩擦是肯定会有的,既然来了,那就相互包容吧,办法总是比困难多的。

    第65章 服务

    第二天是周日,潘锐要带夏至好好去逛逛五谷镇,也是为了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

    这正合夏至的心意,这两天她粗略地看了这座镇子,发现虽然不甚繁荣,但破旧的建筑别有一番韵味。她带上相机,想到老城区巷子里转转,好拍点照片。

    “这有什么好拍的啊……”潘锐看着夏至蹲在墙角,换着姿势对那株狗尾巴草拍了又拍,略微不耐烦了,“城市人这是连狗尾巴草都没见过啊?”

    “你少埋汰人,我认识狗尾巴草。”夏至把手罩在相机液晶屏上看拍出来的效果,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有,别老城市人农村人地叫,这年头没耕过田也要被看不起了?”

    潘锐笑嘻嘻地说:“我就是看你这也好奇那也好奇。”

    “我在楠洲的时候不是也这样吗?也没见你笑我是农村人没见过世面啊,到了你们大五谷我就成了城市人了?”

    夏至承认自己好奇心是比较重的,而且从小就爱观察,别人看花是花草是草,她看啥都能看出一个新世界。在楠洲她就时不时和萧以晴一起去扫老城区的巷子,拍点刁钻的照片。

    不过她只带潘锐去过一次,那一次他也是这样的老不耐烦。

    “好了好了,拍够了,我们到大街上找点吃的吧。”潘锐抱着她的肩就往巷子外推。

    这种商业街真是个奇特的存在,街上店铺林立商品琳琅,春日明媚的周末说不上人山人海倒也吵吵闹闹的,一绕进店后的小巷子马上像进了一道静谧的时空门。

    刷着老标语的砖墙、铺着条石的路面、楼上装着宝瓶式栏杆的阳台,仿佛无声低诉着被人遗忘的陈年往事,但这些和潘锐说是对牛弹琴,夏至随着他回到大街上找食肆,决定一定得抽个时间自己好好来走走。

    “还是吃牛杂吗?”夏至抬头看了眼店门的招牌,黑底金字楷体,店面也是仿古装修,贴了印着灰色石砖纹路的墙纸,有股劣质感,不过还是比她来的那天晚上那家路边小店高档得多。

    “是啊,泰城就这俩最出名,牛杂、葱油鸡,你都试过了,这一家是连锁的老字号,开满了泰城,可以尝尝。”

    他们先在收银台上点好餐,然后拿着标着号码的塑料牌找了张方桌坐下。

    他们来得早,人尚不算多,做好的餐食会有服务员用托盘乘着从出菜口送到他们桌上。

    “5号!”一个女服务员用杀猪般的声音高吼一声,潘锐举高手应答,面碗搁在桌上的时候,略一倾泻,面汤从碗里洒出,泼到了桌上。

    潘锐眉一皱,嘴里滚出一串大河话,服务员也用大河话回应了几句。

    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但夏至从潘锐那拧着的眉眼和嘴巴开合的幅度,判断出潘锐是在责怪那服务员,服务员脸上没有愧色,似乎在为自己争辩。

    说了几句,服务员就头一扭走了,像带着火气。夏至说:“这点小事,至于生气吗?”

    潘锐在筷子筒里抽出两双竹筷,一双给夏至,一双自己掰开了:“楠洲最好的地方,就是服务业做得好,你看泰城为什么穷?都说顾客是上帝,这些人有当你是上帝?你就是给他送钱,他也当自己是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