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她低声问他。

    潘锐用下巴指了指手术室门算是作答。

    “你们……吃东西了吗?”

    “我就说了我去买早餐,他不听,天天都是我去买,他今天干嘛非要去买?”潘妈妈用方言叨叨地说着,不知是因为听到了夏至的问话,还是忽然感慨。她语气平缓,眼睛也是直的。

    夏至将目光移回潘锐脸上,她一下更是无语了。

    “你们是潘达家属是吧?”夏至循声望去,一名交警手里拿着垫板夹走向他们。

    “是的。”潘锐离开了夏至,跟着交警走向门口,门前还有另一名交警以及一个满脸焦虑的中年男人。

    夏至站在走廊上,不知如何是好。她想了想,对潘妈妈说:“阿姨,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点。”

    潘妈妈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作出回应。

    夏至又看了看潘奕兄妹,潘奕嘴角微微一动说:“夏至姐,麻烦你了。”

    夏至无声地说了句“不麻烦”,便循着医院的指示牌走向医院饭堂。她哪里敢觉得麻烦呢?她心里很难过,就算明知道这场车祸跟她没有关系,却总觉得冥冥中存在着因果。

    她在饭堂里买了饭票,也不知道众人想吃些什么,就随便买了些粥和包子,提着往回走。

    还没走到手术室门口,远远看见潘妈妈、潘锐和一护士呈品字形站着,护士正对两人说着什么,潘妈妈不断地点头。

    末了,护士伸出手与潘妈妈紧紧地握了一下,潘妈妈反握住她的手,显得有些激动。

    夏至走近时,听到潘妈妈叫那护士“小叶”,他们的交谈用的是大河话:“那真是太麻烦你了,多亏了你。”

    小叶又朝潘锐点头一笑,才转身离开。她朝夏至迎面走来,两人擦肩而过。夏至看着她的脸,红润的皮肤略略透着血丝,内双的眼皮,鼻子很小巧,五官整体上很清秀。

    夏至觉得这女孩看着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众人已重新坐回了等候椅上,夏至将早餐分给大家,潘奕和潘蕾主动来拿了,并向她道了谢。

    她捧起一碗粥走向潘妈妈:“阿姨,吃点东西吧。”

    潘妈妈接过,脸上是僵僵的,只说了一个“哦”字。

    第93章 多余

    潘爸爸的手术可以说是成功的,至少腿是保住了,但大概得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康复期。

    “那你们十月还结婚不?”这是何艳最关心的问题。

    春节回去时,夏健锋和何艳虽没有说出口,但夏至可以感到两人的不快。潘锐问两人对于婚期的看法,夏健锋说没有看法,主要看看潘家二老的意思。

    他是在怪潘家二老没有亲自过去提亲,潘锐偏偏没有听出来,还愣头愣脑地问起彩礼的问题。

    夏健锋说:“我知道你们在准备买房,手头也紧,彩礼什么的都不说了,你父母怎么说就怎么办。我们也不是卖女儿的。你们房子买好了,装修也好家电也好,我们出一份,也算是我们给夏至的嫁妆。”

    夏健锋说到这份上,当时夏至心里还是蛮感动的。只是回头一看,结婚就是她和潘锐的一厢情愿,她感到很讽刺,也隐隐有点内疚,不知道该怎么向夏健锋和何艳交待。

    “可能……得延后吧。”夏至只能这么对何艳说。

    潘爸爸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这期间,夏至也参与了轮值看护潘爸爸。

    寒假期间,她只有傍晚下班后有空,匆匆吃个方便面或者在公交车上啃个面包就去医院了。

    但潘锐总让她回去休息:“阿奕和阿蕾都在,我妈也没什么事,让他们轮着就好。”

    夏至不作声。

    她几乎每次去医院都看到那个叫小叶的护士。她对潘爸爸格外的照顾,常常进来查看一下吊瓶,问问潘爸爸的胃口,不时还会送点汤或粥过来。

    夏至仔细看了她的工牌,姓名一栏写着“叶倩裴”,她记起了她是谁。

    潘妈妈每次看到叶倩裴总会露出笑容,乐呵乐呵的,对着夏至也会笑,但更多是礼貌性的笑。夏至能分辨出不同。

    叶倩裴与潘锐间没有过多的交流,通常只是点头招呼,或就潘爸爸的病情交谈一两句。

    然而当他们一同吐着方言的时候,夏至觉得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她和他们不一样,她不属于这片土地。就算她把大河话学了个六七成,他们也不会用这种与他们血脉相连的语言与她交谈。

    夏至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寒假结束后,潘蕾和潘奕陆续返校,她则相对更休闲了,她白天大部分时间守在了医院。

    有一次她在喂潘爸爸喝汤时,潘爸爸忽然没来由地说了句:“阿至,其实你还年轻……”

    她愣了下,慌忙抽了片纸巾擦滴落到潘爸爸下巴的汤液。

    她还年轻……他们本来是要分手的。这件事因为潘爸爸的车祸而搁浅了。

    潘家四楼的装修暂停了,夏至也去幸福新苑要回了那一万的意向金。

    医生估计潘爸爸的康复期会长达两三年,如果两三年内站不起来,那就是一辈子了。潘家需要钱。

    肇事司机同意赔偿,保险也会作报销,但司机有难处,赔偿金没有那么快到位。再加上潘蕾准备参加高考,潘奕大四毕业找工作需要打点……

    一时半刻,潘锐成了这个五口之家的唯一支柱。

    他沉默寡言,看着也更加瘦削了。她把向何艳和萧以晴借的钱还了回去,又将她自己存的那两万块打进了潘锐的账户。潘锐不吭声地接受了,那天晚上,他抱她抱得很紧。

    他们彼此间没有再说什么,就是她心上日渐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