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说,夏至就明白了这段时间梁璐为什么死磕课题和论文了,即使周末也很难得见到她。夏至说:“但你肯定是最努力的。”

    “我不能不努力。”梁璐的神色让夏至觉得有点哀伤,“咱宿舍四个人里,曹丽梅不声不响,但她天生就是适合讲台的。萧以晴不用说,她只有用心,什么都能做好。而你,夏至,你是咱楠师02级中文系里最特立独行的才女,你很有才华,却总是低看自己。

    “只有我是真正的一无是处,我不努力,就没有前途。读硕博这几年,所有人都不看好我,都觉得我会拿不到证书。你不知道我是吃了多少苦,最后才打了所有人的脸。”

    “梁璐,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最难受的时候,你在泰城那个巴掌大的小县城里,做着嫁给潘锐就心满意足的美梦。我一直以为你是我们宿舍里最有志气的一个,结果你为了一个男人意志消沉,而那个男人根本就配不上你。”

    “他怎么配不上我了,他家里人还觉得我配不上他呢。”夏至自嘲道。

    梁璐说:“你干嘛要以他家人的立场为标准?他家人认为,要打一份朝九晚五的编制工才是高人一等,要对丈夫三从四德对公婆言听计从的才是好媳妇,这是你夏至的人生目标吗?

    “我不是说他们这种价值观有问题,每个人的价值观不一样,有些人适合安安稳稳,有些人适合做个温柔如水的小媳妇。而你,夏至,你天生就是那种要闯荡江湖的人,你要在战场上厮杀才能实现你自己的价值。

    “我还记得当初文学社半死不活的时候,你是怎么用你的韧劲把它拖起来的,这才是你。你不能温温吞吞地活一辈子。”

    “我不是已经实现我的梦想了吗?”夏至不是在问梁璐,而是在反问自己,“我做了自己最喜欢的文字工作,靠一支笔养活自己了。”实际上,她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什么大理想。

    “大概是吧,如果你觉得窝在一家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就倒闭的小图书公司里,出几本家庭主妇没事时翻两页的工具书已经很满足的话,那就当我没有说过。”自从刘虎的事件以后,梁璐许久没再这样尖锐地对某件事提出自己的评论。

    而类似的话,在不久前,夏至还对苏晓说过。只是,道理这种东西,对别人说,总比自己去执行容易得多。

    第203章 别后重逢

    萧以晴出院后,夏至只和她通了个电话,没去兴达花园看她。也不是多忙,只是不想见到程佑。

    挂电话后,夏至轻轻踢了下地面,把办公椅往后拉开一点,伸了个懒腰,然后顺手点开微信查看信息,发现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添加请求。

    戳了下那个小红点,弹出的灰色方框里只有两个字:潘锐。

    她的手指凝在了“前往验证”四字上方。

    其实没有关系吧,她不是不在乎了吗?她通过了验证,然后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有人要下午茶吗?我请。”她站起来在办公室里嚷道。

    原本沉在了工作氛围中的办公室一下子活络了,夏至用一张纸记下了大家点的饮品后便出了门。

    她没有带手机,回来后,一边喝着温热的卡布,眼睛一边禁不住往那暗掉的屏幕上看了又看。她终于还是再次拿起了手机。

    他给她发了楠水广场附近一家酒店的定位。

    潘锐:【夏至,我在楠洲。】

    可能是见她没有回应,第二条信息是两分钟后发来的:【来公干,参加培训。】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个“嗯”字,在发过去之前删掉了,只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潘锐:【今晚一起吃饭?叙一下旧。】

    “叙旧”这个词用得挺怪的。他们之间有什么旧可叙?她放下手机,重拾起刚刚扔下的稿子,一直到下班,她都没再看手机一眼。

    快到五点半时,她到走廊尽头的洗手池里洗杯子,苏晓从洗手间出来,从她手里拿过杯子帮她洗:“我昨天买了牛扒,买多了,要过来吃吗?”

    夏至瞥他一眼说:“天天那么有空,咋就不约约别人呢?”

    苏晓算得上天下第一号宅男,平日里除了上班就是宅家,每天早上起来跑个步,一周去一次健身,偶然去一下驴友活动,健康得不进一滴油水。

    有时夏至甚至会想,哪怕他真交了个女朋友,可能没两天就受不了他那闷得发骚的生活方式吹掉了。

    “没别人可约。”他脸上浮着笑,把洗净的杯子递给她,“来不来?”

    “不来,我约人了。”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很惊讶。

    “那个?”苏晓笑得更深了。

    夏至一把抢过他举在她面前的马克杯:“不是。”

    韩峻熙有发过信息给她,挺无聊地聊两句天,但没再约她出去。她想就这样吧,当普通朋友就好。

    转身回到办公室时,手机正震动着。她缓了口气才接了电话。

    “夏至?你刚刚没回我信息。”他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记忆里传来。

    “在忙,刚下班。”

    “我来接你好吗?”万书楼

    “不用了。你在楠水广场是吧?我过去。”

    夏至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发现上面有一点污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她放下电话,用纸巾擦了好几遍才擦掉。

    她想起自己好像没有答应要和他一起吃饭的,她只给他回了一个表情。但是电话打来的时候,好像他们已经说好了那样。而她也是这么傻乎乎地接受了。

    大概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吧。他惯了她会顺着他,而她惯了沿着他指定的方向走。

    很多事情,只要他出现了那么个念头,他就觉得她和他有相同的想法,可以不需要询问她,就按他的意思办。

    但是这一次,她觉得,她确实可以去见他。

    为了证明她真的放下了他。向她自己证明。

    她和他不一样,他只要模模糊糊地就可以把事情蒙混过去,她不能,她是个仪式感很重的人,她想,她还有些东西没有还给他。在那之后,他们才算是真正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