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得到回答,于宋先是被这个表情吓了一跳。

    人一受到惊吓,脑子就不好用,鬼也是。所以在脑子因惊吓而锈逗后,于宋嘴上把门的也离家出走了,等他意识回来的时候,话脱口而出,再想收回也晚了。

    他听自己道:“这个铃铛是猫戴的那种么?”

    时间突然静止了,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就连点外商业圈常年吵闹的声音都没了。

    于宋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但是重九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告诉他,他死定了。

    其实这话本身没什么毛病,宠物店里有各种各样猫用铃铛,见到铃铛后有这么个反应并不稀奇,然而架不住面前的正主原本就是一只猫,而于宋这个初来乍到的并不知道其中的关窍,还以为重九性格阴晴不定,说不准哪句话就触霉头了。

    在话出口的瞬间就意识到,他踩雷了。

    或许老天觉得于宋这辈子已经很惨了,想要眷顾他一下,所以在他以为自己活不过半分钟的时候,终于又出了别的变故——

    敲门声响起,厚重的店门被人从外面拉开,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听那人说了一句同样不要命的话:“诶,九爷带着铃铛做什么呢?”

    作为一只活了许多年的老猫,重九唯一没干过的一件事情就是戴铃铛。

    可是今天这一天,为什么都觉得他应该挂个铃铛?

    重九冷着脸,转头看向来人。

    那人站在门口,逆着光,四周轮廓被光线镀上一层金色,面容却藏在阴暗里,乍一看看不清模样。

    重九松了手,突然挣脱束缚的铃铛又开始晃个不停,似乎很高兴见到来人。

    方未没看铃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重九身上的长衫,颇感兴趣地啧啧两声,小声嘟囔道:“果然还是应该加点颜色。”

    “有事么?”重九转身进屋,只留给方未个背影。

    方未跟着进门,随手将店门拉上:“领导说,金主爸爸想要请客吃饭。”

    重九坐回柜台后面,盯着方未,虽然不太明白“金主爸爸”是什么意思,但是表情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你们吃饭关我什么事。”

    方未拉了把椅子,丝毫不客气地坐在重九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组织虽然跟公家挂钩,但是属于半公半私,有一部分运作资金是靠赞助,其中一个慈善家跟领导比较熟,说好久不见了想要聚聚,又说先前在我们门口看见个长发小伙子很不错,务必要叫上一起吃饭。领导想了想,长发的好像只有九爷你了,正好那个人参与了石台子附近的开发项目,人脉也广,不是说猫在那附近出现过么?说不准有猫的线索,所以问你去不去。”

    重九下意识就要回绝,方未突然站起来,将一个小纸条放在桌子上,道:“先别急着拒绝,万一你想去了呢,考虑一下,我还有点事就先走啦。”

    说完他直接转身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小纸条上是手写的字迹,大概吃饭的地址。

    这种事情重九活了这么久从来没参与过,之后也不准备参合,他刚准备捏着直接扔进垃圾桶,那个出去的小白人回来了。

    小白人与离开时一样,飘在桌子上空,对着重九鞠了一躬,而后一点白雾散在空中,化成了一句话,是一个地址。

    重九眯着眼睛看着飘在眼前的字迹,他刚刚见到这个地方,就躺在桌子上的那个小纸片中。

    第 56 章

    ◎谁爸爸?◎

    半空中飘着的地址和纸上写着的地方其实并不陌生,他前几天刚从那个地方出来,正是晏子晋他们所在的小区。

    看样子这传说中的“金主爸爸”要么就是在那个小区就近找了家私房菜馆,要么就是住在那里,没把这个部门的人当外人,直接请到家里吃饭。

    无论是哪种原因,都能说明“金主爸爸”跟晏子晋的关系很不一般。而见过重九的陌生人,就只能想到那天他出门时在门口遇见的人了。

    但不管是什么,邀请他去吃都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要么是晏子晋抽风,脑子上厕所的时候一起排泄掉了,要么就是方未找事,毕竟部门聚餐,怎么都不可能跟重九挂上关系,若是那里有个天灾什么的,鬼太多,找他去看看还有可能。

    虽说小白人给了同样的地址,而方未的这个邀请恰巧给他了一个登堂入室的理由,即便这样,重九也不准备赴宴。

    邀请一个鬼头头进门,也不知道这家主人怎么想的。

    重九像往常一样坐在椅子后面,翘起椅子腿,习惯性地眯起眼睛,眼角的疤因为这一动作小了很多。

    他似乎并没有行动的意思,挥散了小白人后,安稳地像是个退休老大爷,若是把木椅摇椅就更像了。

    于宋自讨没趣地飘出来一次后,趁着方未来的空档赶紧溜走,这一会儿不知道跑哪里避难,毕竟他还没摸清这个新老板的喜好,生怕自己在做出什么事,炒鱿鱼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危及“性命”。

    重九盯着门上的铃铛开始发呆,这一呆就是几个小时,直到外面天色渐暗,路灯再次亮了起来,门上的铃铛叮铃一声,他回神了。

    视线逐渐聚焦,涣散的瞳孔一瞬间竖成了一条线,之后立刻又扩成了圆形,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似乎先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重九站起来动了动脖子,将红色的长衫搭在了椅子上,拿起那张被他团成个小球的纸条,挥手间黑雾再次升起,一进一出时,他已经到了一片丛林间。

    从水鬼身上渡过来的这点阴气做别的或许不太够,开门还是很有用的,极大了缩减在路途上的时间,但凡能不跟别人多接触,重九绝对会绕开人群,他本就不愿跟人打交道。

    周围树木很多,一时看不清这究竟是哪里。这几年环境不好,各处都开始注重绿化,房地产反而被限制,政府更多的是建公园,而批下来建房的土地也会要求达到多大的绿化面积才允许施工。

    但是像重九现在待着的地方,倒是更像是个公园,只是这个时间按理说应该有很多人散步消食,旁边的小路上却没见到什么人。

    重九拨开周围的灌木,踏上旁边的石子路时才能看见旁边还有黑色的栅栏。

    这里并不是公园,而是一个小区,根据栅栏上的样式,还有旁边音乐会出现的楼顶,不难判断这就是晏子晋他们所在的小区,也是那个邀请他们去吃饭的“金主爸爸”所在的地方。

    白色的小人这一会儿再次冒了出来,站在重九身侧,伸着短小的手指着前方。

    重九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这个小区虽说是给有钱人建的,但是有钱人也分十分有钱和比较有钱,从屋顶来看,这个“金主爸爸”应该就是属于十分有钱的,毕竟能给晏子晋那个烧钱的组织投钱,想来还算是个比较心善的慈善家。

    重九想了想先前见到的那个人,年龄看着不大,白手起家不太像,或许是个不败家的富二代,将祖业发扬光大了吧。

    他确实不想参加那个狗屁饭局,但是既然小白人说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也是要看看看的。

    远处的山尖处的天空还有一点点浅色的痕迹,但是头顶上却已经漆黑一片,点点星光挂在上面,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