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到了这个域里,即便每天奔波在上课的路上,却还是体会了一下普通的生活,可以几个女生凑到一起讨论一下某某明星有多帅。

    几日的时光,孟慈有些沉迷其中,甚至刻意忽略周围的不自然。

    这样简单的生活到底还是在黑皮本出现的这一日发生了变故。

    孟慈抱着本子不停向阳台后退,其余五人则不停逼着孟慈往阳台走。

    直到后背抵到墙壁退无可退,孟慈不得不停下来,看着朝夕相处了一周的室友。

    五张空白的脸整齐地对着孟慈,阴气漫布,若不反抗就只能从这里跳下去。可她们的寝室却在十多层,跳下去连残废的机会都不会有,直接可以去找九爷报到了。

    孟慈确实有些不忍心动手,但这些人的脸已经说明她们并不是人,就算再想手软,到了这种境地也不得不反抗。

    孟慈一手将本子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在靠得最近的宋冉马上就要走到面前时,她攒足力气,准备直接挥倒几个人后奔向门口,至少找个没人的地方,先将这个黑皮本研究明白再说。

    然而孟慈的手刚抬起到一半,身体突然不能动了,四肢血管里似乎被灌了铅,沉重地根本抬不起来。

    孟慈脸色一白,此时若是不能反击,就只能被几个人推下楼去,在域里死亡会怎么样?要么等人把这个域破了,将她的魂放出去乖乖去九爷那报到,要么永远困在这里陪域主人玩游戏,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孟慈不想见到的。

    孟慈咬着牙,努力想控制身体。然而身体这时却好像已经换了主人,慢慢挪坐到窗台上,面前的五人在这时竟慢慢向后退去。

    眼前的危机短暂解除,可身体却没有从窗户上下来的意思,甚至越来越往后,孟慈已经感觉到外面的冷风和雪花打在了脸上。

    眼角余光已经能看见空荡荡的楼下,小小的自行车停在宿舍楼旁,像是个玩具模型。

    孟慈闭了闭眼睛,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听她的话,可这又怎样,她已经被逼到了这个境界,闭上眼睛也只是让自己没那么紧张罢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跌下去时,她突然听见耳边响起一个很柔的声音。

    有别于宿舍里的五个人,孟慈虽和那五人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她依旧将几个人的声音清晰地寄到了脑子里。

    而这个声音更轻,更柔,像春日里的暖风,稍稍吹散了布在孟慈心上的冰霜。

    她说:“我就是这么死的,我当初就是这么死的,我没有自杀,重来都没有,虽然我曾经多次不想活,可我还有爷爷,爷爷知道我死了一定会很难过,就算为了他我也不会自杀。”

    孟慈猛地睁开眼睛看一下四周,并没有其他人,没有脸的五个人已经退到了屋里,僵直地站着。

    那声音继续道:“我死了,好痛啊,可是我有很多事情记不清了,甚至记不清爷爷的样子,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我找不到轮回的路,也找不到回老家的路,我只能在这里徘徊,在一个空荡荡黑漆漆的屋子里,那样小。”

    这时孟慈双手突然有了知觉,但也仅限于双手,便只能用力抓着窗台防止自己掉下去。

    “你要我做什么。”孟慈强行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你是时灵语?”

    那声音顿了一下,随后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声音渐大,孟慈听她道:“是吧,应该是吧,我已经不完整了,被困在这里,不是这里,被困在另外一个地方,这是哪里?”

    时灵语的话越来越没有逻辑,孟慈屡不清其中的因果,但除了这点线索,实在找不到其他切入点。

    “现在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孟慈问道。

    时灵语一直在说话,只是颠三倒四还是那些的内容,直到孟慈出声,好像给了时灵语一个发泄口。

    她突然没声音了,过了片刻后开始撕心裂肺的嚎叫,这次不止是在孟慈的脑海里,连带着脚下楼房都开始颤抖。

    孟慈双手正抓着窗台,没办法捂着耳朵,可这声音过于刺耳,混乱了孟慈的思维。

    尖叫声越来越高,像是个钻头使劲钻着孟慈的脑袋,不多久她意识开始模糊,手不知何时松开。

    下一秒,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身体离开窗台的瞬间,尖叫声突然没了,孟慈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原本空荡荡的窗台上,正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那已经看不出来是个人,只能通过身形勉强辨别出大概,她浑身肢体朝着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头上已经没有轮廓,烂肉挂在两边,夹杂着白花花的脑浆,其中一个眼球也掉了出来,可以想象她死状有多么惨。

    原来跳楼后会是这个样子啊。

    孟慈掉下去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闲心关心别人怎么死的,毕竟她下一刻或许就要跟这个魂一模一样了。

    从上到下的时间不过几秒钟,走马灯什么的都来不及重演,只有中途的时候,她似乎透过窗户看见了惊恐的自己。

    对了,那时候她已经被同学孤立了,时灵语死后,孟慈甚至被迫被上了这条人命,才导致她变本加厉地被欺负,最后精神超负荷奋起伤了那么多人。

    孟慈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以这个方式死去,真的太丢人了,估计被晏子晋知道又要被嘲讽一顿。

    身体下坠的越来越快,顷刻间就看见了二楼的防盗窗。

    宿舍怕有小偷进去,或者学生逃寝,所以在一楼和二楼都装有防盗窗,再往上就没有了,这说明她的生命已经到了头。

    落地前孟慈闭上了眼睛,她实在不想看见自己变成四分五裂的样子,不知道死后魂飘到黄泉路上能不能给她个眼罩。

    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就连周围的风都好像停了。

    等等,她好像没有在下落了。

    孟慈小心翼翼地将眼皮掀开条缝,透过缝隙看了一圈。

    眼睛睁开的瞬间,原本停下的身体突然再次下落,还没等孟慈惊呼出声,身体就直接跟地面亲密接触,腰正好搁在一块石头上,疼的她龇牙咧嘴。

    孟慈扶着腰坐了起来,身子刚坐直,就发现身后有个人影。

    她就着这个姿势半转着身子仰头往后看去,第一眼竟没看清来人是谁,只感觉到周围似乎更冷了。

    “你……”孟慈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通,这人一身漆黑,修长笔直的腿立在眼前让孟慈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再往上是一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半垂着的眼睛看不清有什么情绪,但似乎对于孟慈坐在地上并没有太多惊讶

    孟慈恍然:“你是那个千先生?怎么到这里了?啊,是你救了我?太感谢了。”

    “你怎么在这?”重九的声音比寻常还要冷上几分,倒是和周围的季节相得益彰。

    孟慈也很想知道自己怎么在这,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拍屁股上的灰时才发现手里还扯着那本黑皮书,难为到现在还没破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