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这些时日一直没什么起伏的心情突然有些紧张,心脏剧烈跳动,放在藤椅上藏在衣衫下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些天天谴迟迟没有落下,知道自己惦念的事情终于有了着落,可却也伴生出了些许遗憾。

    “觉得难过吗?”安静许久的长孙愬仰着头,好像是在凝视着重九的灵魂。此时的他,或者是她已经很平静。

    那天事情结束后,方未只带着台絮回到了隆安御园,晏子晋则在一脚踏到街道上后就变成了一副名画,扭曲着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最后消失在了路灯下。

    方未眼睁睁地看着领导在面前消失,拖着已经吓呆的台絮。

    台絮这一路收到了不晓得刺激,跟在方未身后走了几米远后,后知后觉地问了句:“我不是在做梦?”

    他在接收到方未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后,终于支撑不住眼睛一翻,晕了。

    方未站在街边,看着已经躺尸的台絮,在扔了他让他自生自灭还是要背个包袱走上好几公里的路中犹豫了两秒钟,

    看着雨水将台絮的脸拍成瓷白色,最终还是拉出一个路人,借着手机报了警。

    回到别墅后,里面空荡荡的没见到一个人,看来晏子晋并不在这。

    先前晏子晋消失的太快,方未还没好好从晏子晋那里打探多些信息,不中用的领导就消失了。

    这一晚上别墅都没有人回来,台絮被警察带走后也不知道送到了哪里,总之这一晚上过得很安静,但也只有面上安静。

    好像当初他给重九下的禁止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方未当初离开时过于仓促,而有问题的那些书上的气味竟是和重九一模一样,饶是再相信自家猫咪,这种情况也不得不留个心眼,天谴就是这个心眼。

    天谴只用于束缚重九的个别过于激进行为,在重九担了看门人的职责后,并不会有本质上伤害,但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方未洗完澡出来时还在想着这件事,他找不到头绪更没有解决办法,如此一来倒也不急着去书店打探情况。

    他一贯谋而后动。

    第二天一早依旧没听见有什么动静,出房间才发现唯一一个回来的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方未擦着头发过去,看着那人没忍住笑出声:“回来了?才回来?”

    台絮正一脸发懵,脖子僵硬地朝着旁边转了转,看见方未后眼睛依旧没有聚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而后脑袋又慢慢地转了过去,倒是傻了一般。

    方未耸耸肩,他对于把小孩儿扔下这件事没有一丁点心理负担,反倒是自己晃到厨房那边,倒了杯水。

    这杯水还没来得及喝到嘴里,就听那小孩儿哑着嗓子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没良心。”

    这口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应该从台絮嘴里说出来。

    方未奇怪端着杯子转过身,一边走一边喝了一小口,坐到台絮身边,奇怪地打量着台絮。

    就见台絮原本木讷的表情像是裂开般,表情十分夸张地冲着方未一笑。

    方未杯子险些没那位,水晃到了裤子上,而后震惊地指着台絮:“你怕不是被附身了吧?!”

    “附身?附什么身?”台絮笑容不减,嘴角的纹路快要咧到耳根下面,越来越大。

    方未:“停停停,别笑了,这小孩儿快被你笑散架了。”

    台絮这才慢慢收了笑容,只是眼睛和嘴巴弯着的弧度依旧透露出他现在愉悦的心情。

    方未渴了口水压压惊,而后将杯子放到桌子上,怕自己再手不稳甩了,这才沉思片刻,说:“你就这么跑出来没事么?大老远的出来干什么,不是来找我叙旧的吧。”

    “台絮”嘿嘿笑了两声,附和着方未的话:“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找你叙旧,这么多年没见,想的我茶不思饭不想。”

    方未扶额,现在想想当初在那条没有尽头的走廊里,看见那个黑色的影子就应该想到,这小孩儿哪里能是个普通人。

    “你可真是。”方未拍额仰头笑,“你真就跑出来这么长时间没事吗?”

    “我倒是没什么事,不过觉得你事情挺大。”

    “覃怀?”

    “嗯?”

    “没事,我就是确认一下。”

    “台絮”也就是覃怀掀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方未,而后看向桌子上喝了一半的水,似乎很感兴趣。

    方未遮挡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将手臂拿下来,看着覃怀说:“我什么事比较大?”

    覃怀趁着方未没注意正将水杯拉到自己面前,眼看着就要成功结果被抓个正着,索性破罐破摔,大大方方地将杯子端到面前,兴致勃勃地盯着里面晃动着的半杯水。

    事实上传说摆渡人不能从书店后堂那扇门出来也是无稽之谈,关于神的传言中,十个有一个是真的就很不错了。

    但因为覃怀身份特殊,确实不能经常从那扇门出来,虽说他可以幻化出无数个影子,但是本体长时间在外面晃依旧不妥。

    可若是在外面晃的不是覃怀本体——

    “台絮是你的影子?”方未问。

    话虽是问句,其实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覃怀笑了笑,“咔哒”一声将桌子放回到桌子上。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手指轻点水杯的边缘说:“原本想跟你叙叙旧,不过时间不多,真跟你叙旧回头万一跟我拼命,我可打不过。”

    “你要是想试试我倒是不介意。”方未手拄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覃怀。

    覃怀好像没有听见话里的威胁,“嗯”了个长音后扫视了一圈房间,卖着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