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军官模样的中年人站出来以质问的口气大声说:“你们是要去登船吗?船在哪里?能不能空出位置来给我们的伤兵?”

    由于光线不太好,加上这家伙衣装有些凌乱,罗根一时间也看不出此人的军衔。他收起枪、轻巧地跃入及腰深的海水中,恶狠狠地回答道:

    “登船?登船?你们没看到那艘船吗?你们想变成烤鸡的话,尽管划我们的船过去吧!”

    那艘“黑色精灵”早成了一团浮动的燃烧物——或许,已经不再漂浮了。

    罗根潇洒地一招手,“兄弟们,把船留给他们,我们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呢!”

    那些从岸上下来的英军士兵们统统愣住了,在陆上陷入重重包围、仅有海路可以撤退的情况下,船就意味着希望。这两艘木制救生艇虽然不可能划回英国去,但当有大船靠近时,无疑会让他们占得撤退的先机!

    那军官不吭声了,周围的英军士兵们也主动让开一条路,用无比崇敬的眼光看着这名操着苏格兰口音的“英国军官”和他那些同样身着英国远征军制服的军人涉水上岸去了。

    沿着沙堤走了一段,罗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这时的心情大概就像是跟拳击手的老婆偷情后迅速逃离现场的情郎。不过,海滩上的情景很快让他收起了多余的想法,尽管天色很暗,依然能够看到这里一眼望不到头的人:大量衣装不整的英法士兵就像是流浪汉一般将沙滩挤得满满当当,一枚炸弹下来,没准就能送几十个倒霉蛋上天堂。任何人看了这样的场面,或许都会觉得联军已经完蛋了,可历史偏偏开了一个大玩笑,敦刻尔克大撤退毫无疑问是这场战争中最大的奇迹之一!

    “嘿,伙计,联军指挥部在哪里?我需要立即找到指挥部!”罗根拦住一个佩戴少尉军衔的英国军官问。

    “啥?联军指挥部?不知道!也许还在德国坦克后面吧!”这个年轻却很沮丧的军官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罗根又接连问了几个人,不论是英军士兵还是法国人,全然不知自己的指挥部是否还在运作。不过他们还是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好像有个什么指挥部就设在敦刻尔克郊区的古堡里。

    于是,罗根带着他荷枪实弹的伞兵们继续朝着远离海滩的方向走。他们边走边问,却没有一个人询问他们的身份和来意——大难临头,人人似乎都在想着如何在德军的压迫下保住性命,至于以往的那些繁文缛节,现在恐怕连狗屎都不如吧!

    “你是说戈特将军和他的指挥部么?”一个似乎喝了点小酒的英军上士勉强定住脚步,伸手往北面一指:“那可不是什么联军指挥部,那是我们的远征军指挥部!喏,看到山丘上那座形状奇怪的古堡了么?就在那里!那里很坚固,相当坚固,不用担心德国佬的炸弹!”

    罗根抑制住心底小小的兴奋,拍着对方的肩膀说:“好的,谢谢你!伙计,你为大英帝国立功了!”

    上士全然没有兴奋之意,“立功?哈,能早点把我送回不列颠就不错了!这该死的战争!该死的德国佬!”

    “会的,伙计,别担心!”

    罗根心里不误嘲讽之意:要是行动成功了,你们没几个能回英国去,都到阿道夫·希特勒的战俘营里干苦力去吧!

    穿过随处可见垮塌房屋的街道,一行人离开了敦刻尔克城区。那山丘上的古堡看着就在视线之中,走过去还挺远的。走到有些腿软,他们终于来到了这形状奇怪的古堡跟前。上个或者上上个世纪,没准它还在抵御英国舰队的战斗中发挥过作用,但现在却成了一群英国军官的临时栖身之所,历史的变迁真是令人感慨!

    一名胡须刮得很干净的英军上尉拦住了这群个个携带武器的家伙,询问来意之后,他要求检查罗根的证件。

    罗根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由德国情报部门连夜伪造的军官证,也不知能否蒙混过关,但脸上的表情至少得保持应有的镇定和适量的焦急。

    “比蒙大·修特少校,皇家苏格兰燧发枪手团第二营营长?”这是一种略带质疑的口吻,在英国军队中,不少步兵团队都在使用传统的番号,燧发枪团的士兵显然不会扛着古老的燧发枪上战争,就像来福枪团也早已换装了现代化的李·恩菲尔德4型步枪。

    罗根用他那带有苏格兰口音的英语不卑不亢地答道:“是的!我有紧急情况要向戈特将军报告!必须当面报告!”

    “你在这里等着!”说罢,上尉带着他的证件朝古堡里面走去。

    古堡里面亮着灯,军官们似乎还在熬夜工作。罗根扫了眼门岗周围,卫兵们用沙包堆砌了两个机枪战位,里面各放了一挺安装在高支架上的维克斯·马克重机枪,这样既可以对地攻击也能够对空防御。

    包括机枪手在内,能看到的守卫共有5个人。

    两分钟之后,上尉和另一名军官从古堡里面出来。

    “比蒙大·修特少校,我是远征军司令部的中校参谋托马斯·林格,你有什么情况要向戈特勋爵汇报?”这个面色憔悴但双眼炯炯有神的家伙问,盛气凌人的架势比他的上尉同僚有过之而无不及。

    罗根故意很大声地说:“事态紧急,我必须当面向将军报告!这直接关系到3万多名英国士兵的命运,容不得半刻延迟!”

    就连门岗那边的卫兵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中校很不高兴地扫了罗根一眼,“那跟我来吧!”

    这是预料中的情况,罗根正要跟着中校进去,先前那上尉却很不合时宜地说:“少校,请留下您的配枪!”

    罗根没有任何的迟疑,打开枪套,将威伯利-斯科特左轮递了过去。

    演技算不上精彩,但至少没有令人生疑。外面套着英国陆军制服、身上佩有皇家苏格兰燧发枪手团徽章的德国伞兵们默默地退到一旁,随时听候行动副指挥官伦特·史蒂芬伯格少尉的命令行事。

    第9章 快刀斩乱麻

    罗根目不斜视地跟在肩膀宽厚的英军中校后面走进古堡,里面的陈设还算精致,只是对于一个除了语言之外对欧洲国家没有任何研究的年轻人而言,想要准确分辨英式或者法式风格是不现实的。

    偌大的主厅几乎被各种各样的机器占满了,有发报机、打印机、电话等等,十多名年纪各不相同的军官正各自忙碌,一位戴着船型军帽、穿着卡其布短裙的女秘书迎面走来,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高耸的胸脯和短裙下白花花的大腿无不彰显制服诱惑!

    大厅与偏厅仅由一条不足5米长的走廊连接,里面站着一个背步枪的卫兵。穿过走廊,里面的光线一下子明朗了许多。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偌大的作战地图,一名站在梯子上的军官正往上面圈圈画画不同颜色的符号。

    “好吧,现在找到希弗莱特伦,对,在比利时,在那里划上一个红色的叉,德国佬在20分钟前向那里发动了进攻,但被打退了!”站在梯子下面的军官一边低头看着文件,一边毫无表情的说。

    在一扇木质的双开门前,中校停住脚步,他轻轻推开右边那扇,对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过头给了罗根一个“在这里稍候”的手势。

    也就在开门的刹那,罗根就听到好几个人激烈争论的声音,英语和法语参杂在一起,对于听觉还真是一种冲击。

    摘下军帽,罗根又整了整衣领,晋见高级军官总是要注意仪表的,当然,他更不希望自己藏在里面的那身德国空军中尉军服露出边角。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这次从走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留着两撇浓密胡须的军官,灯光下,领章和肩章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此人的照片罗根来之前已经看过很了多遍,他正是英国远征军的指挥官戈特勋爵。按照历史进程,此人再有几天就要返回英国去了,接替他的将是英国远征军第1军的军长亚历山大将军。

    “少校,听说你有关系到数万英国士兵生死的重要情报?”他平静地看着罗根,两眼通红,深深的疲倦写在脸上。

    “是的,将军,我们是下午从里尔方向撤下来的,在黄昏的时候,我们注意到德国坦克正在大规模向东调动,于是我们进行了一次冒险的小规模突击,这是我们从一名德国通讯兵的文件包里搜出来的!”

    罗根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包里取出一张文件纸,不用说,这也是德国情报部门连夜伪造的——抛开内容不说,材质方面肯定是完全正版。

    戈特仔仔细细地将上面的内容读了一遍,又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了看罗根,“少校,我想你一定是被德国人骗了!他们的装甲部队不可能穿过防区从东面进攻!实际上,我们在那一面的兵力更为充足,地形也对防守有利!”

    “可德国人的装甲纵队是从看似不可能穿过的阿登森林绕过来进攻我们的!”罗根话一出口,便发现先前那位中校正诧异地看着自己,赶紧补道:“请原谅我的冒昧,将军!可是……我觉得德国人现在已经用不着拿假文件来迷惑我们了!如果他们利用装甲部队将我们和正从比利时撤向这里的部队分隔开来各个击破,战局对我们来说就非常危险了!”

    “这就是你所说的数万英国士兵的生死?”戈特沉默了片刻,将那张印有鹰徽的文件纸递给身旁的军官,然后主动和罗根握了手,“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你带来的情报,少校,决策的事情就留给我们,你下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