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卡尔弗唐角一箭之地的田野中,罗根坐在一辆四号坦克炮塔上,叼了一根没点着的烟,默默望着西北方闪动的火光。四个坦克排。几乎是手中装甲部队的一半,作为声东击西的“东”在英军防线北侧活动,英军指挥官能抵住诱惑不为所动吗?

    罗根从不在敌人身上抱有幻想,身后,所有能开动起来的半履带式装甲车和卡车都满载着钢盔上喷着双闪电标识的党卫军士兵静候着进攻命令。经过前半夜的休整,他们脸上已经看不到多少倦怠,这些人年轻而富有朝气,勇敢而充满斗志,数量庞大的敌人在他们看来只是一群长角的绵羊,真正的猛虎,无惧于任何挑战。

    不多时。徒步行军的部队也赶了上来——由于英军连日来的严密封锁和孜孜不倦的炮击,德军手中可用的车辆和油料所剩不多,以致于投入反击的部队中,三分之二的人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行进。

    党卫军士兵们将沉重的头盔挂在肩上,按照阅兵的标准,他们的队列简直一塌糊涂,但每一个人都步履坚定、神情严峻,若是不看他们的肩章领章以及部队标识,灰色的作战服与毛瑟98k、38、g34、工兵铲,看起来和传统的国防军部队几无差别。

    长长的队列中还夹杂着一队一队戴着短沿帽盔的德军空降兵,这些空军精锐最先登岛,经受住了多场残酷战斗的洗礼,伞降和机降而来的3000多名官兵仅剩约2000人,损失率已经远远超过了历史上的克里特之战(空降兵损失6500人,占空降总人数的三分之一)。如今,一些幸存的伞兵们还与党卫军共同坚守在纽波特港区,能够投入此次反击是9个连队1100余人,平均每个连的兵力仅有满编状态下的五分之三!

    惨重的伤亡固然让罗根心情沉重,但他坚信,怀特岛之战不论最终结果如何,都将作为一次伟大的战役永久的载入史册。

    胜者,将赢得整个战争!

    凌晨2点,德军反击部队果断地突破了前方的德军阵地,然后沿着怀特岛东南部海岸线向本布里奇港方向发起进攻。这条艰险之路全程处于英国海军和岸炮的夹击之下,使德军承受了不少额外的伤亡,但也正因如此,反击达到了出奇制胜的效果,经过两个小时的激战,德军重新攻入本布里奇港,并以装甲部队从英军阵地后方发起进攻;用于分散英军注意力的那支德军装甲部队,也适时地撤回到了西部,与炮兵会合后摆出猛攻架势,令英军误以为自己陷入了敌人东西夹攻的境地。

    头疼的抉择摆在了英军指挥官面前。

    黎明之前,雨,悄然停了。

    第56章 夜的终章

    令人厌烦的雨终于停了,可平坦的田野中依旧是泥泞不堪。在炮声的掩盖下,一小队头戴托尼盔、身穿黄褐色作战服的英军士兵,低着头、猫着腰,几乎是毫无声息地摸索着向西行进。

    天未亮,世界已经提前苏醒,激烈的战斗正在怀特岛的各处战略要点展开,纽波特、本布里奇,还有这介于岛屿东西之间的旷野地带。小小的岛屿,成了两大阵营争斗的焦点,进行残酷厮杀的兵马不过数万,却汇聚了英德双方的战场精英,过度的承载,让人有些不堪了……

    “乔治,你帮吉姆背一下发报机!其他人,注意观察周围!”在时间的催促下,领头的英军士官时不时地转过头,招呼自己的士兵们加快速度。曙光还未出现,但视线并不完全漆黑:前方,阵阵火光伴随这隆隆的炮声闪动;后方,时起时落的照明弹照耀着英军阵地与本布里奇之间的区域。

    两个身形相仿的士兵交换了背负的设备,以战争前期的技术水平,无线电发报机对于体格强壮的士兵来说也是难堪重负的——若不是专门配备的座车陷入了泥潭之中,他们也不必如此艰难地行进。

    “注意!好像有坦克!”走在北面的英国士兵压低嗓音朝自己的同伴发出警报,所有人迅速下蹲,将低矮的身形隐藏在黎明到来前最后的黑暗角落当中。

    士官拿出望远镜瞄了好一会儿,嘴里嘟囔道:“笨蛋,那只是一装甲车!德军阵地……应该没多远了吧!”

    待那辆装甲车的轰鸣声渐渐消失在耳边,他挥了挥手,低喊道:“继续前进!”

    侦察兵总是扮演着战场尖刀的角色,潜入敌军阵线是家常便饭,其危险程度,大概是不亚于伞兵部队的——只不过侦察兵的任务是侦察而非战斗,伞兵们,一上战场就必须面临你死我活的残酷战斗!

    一行人继续往西走了二十多分钟,火炮射击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跃动的火光仿佛就在跟前。士官示意自己的士兵们停止前进,分出四个人在周围警戒,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望远镜,低声道:“记录!”

    紧随其后的一名士兵,赶紧从身上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铅笔,在这忽明忽暗的光线下飞快地记录着长官所说的每一句话。

    背着发报机的那名士兵也蹲了下来,帮着通讯兵准备发送电报。

    “炮兵阵地,公路南侧50米,大约……12到15门!似乎构筑有步兵战壕,坦克……”

    火光一闪,士官眉头皱了皱。

    “至少6辆,还有若干装甲车,似乎是一支完整的机动坦克部队!推测为连级规模!”

    “长官,准备好了,可以发报了吗?”脸尖尖瘦瘦的通讯兵小声问。

    “嗯,将我刚刚说的先发回指挥部!切尔达,跟我到前面去看看情况!”说着,士官放下望远镜,从枪套里拔出一支威伯利左轮,带着一名身形矫健、手持“芝加哥打字机”的步兵继续摸黑向前。

    他们并没有单独突袭德军炮兵阵地的勇气,而是在前行了大约三十米之后,在距离公路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在那名负责记录的士兵配合下,通讯兵飞快地动着指头,通过无线电波将有序排列的信号传回到了后方。通常情况下,这些无线电也是对方参谋机构非常感兴趣的。

    在获得了侦察报告之后,原本偏差甚远的英军炮火渐渐向德军炮兵阵地延伸,有几发落在了近处,惊得侦察兵们出了一身冷汗,他们赶忙利用无线电发去纠正数据,从远处飞来的炮弹才最终回归“正道”。

    嘶吼了好一阵子的德军炮火突然停息了,阵地那边隐约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侦察兵们很是奇怪地看着远处,但光线和距离阻碍了他们以肉眼看到更具体的内容。

    片刻之后,士官猫着腰、飞快地跑了回来,喘着气道:“快,发报,德军炮兵正在转移,方向不确定,但目测到有十多辆坦克随同掩护!”

    “天啊,德国人哪来的这么多坦克!”原本负责记录的士兵嘀咕着,一旁的通讯兵聚精会神地将这些信息发送出去。

    “好了没?快点,我们恐怕也得转移了!”士官之所以如此惊慌,是因为视线中出现了一队德国兵,他们以摩托车为先前,似乎是在阵地附近执行战场巡逻警戒任务。

    沉着镇定地将最后一串信号发送出去,通讯兵赶紧摘下耳机,“好了!”

    “撤!”士官最后望了一眼德军阵地方向,好在东面袭来的炮火很快落进阵地,德国不是兔子,他们的大炮、弹药还有车辆都能及时撤走吗?

    英军侦察兵们为自己的英勇行动感到自豪,殊不知他们的报告将对上层指挥官们产生怎样的误导——如果他们更加勇敢地摸进德军阵地,便会发现除了大炮是真的,其他坦克和装甲车都是用木板伪装出来的。这几天下雨,德军官兵们可没有窝在帐篷里无所事事!

    此时此刻,罗根依然坐在他那辆编号为019的四号坦克里,叼着烟,在本布里奇港区等着英军步兵自投罗网。

    西面的部队,其实只剩下了不到800人,其中还有好几百没有战斗力的伤兵,若是英军奋力向西进攻,唯有先前绕到北面吸引英军注意的几个装甲排尚堪一战,用不了一个小时,英军就能够占领德军最主要的几处弹药物资屯集点。当然,经过几天来的消耗,里面除了粮食还算充足,弹药、油料和药品都只剩下了最后一点库存。

    算不上弹尽粮绝,但罗根和他的部队距离那一步田地也不远了。只要这倒霉的阴雨天气再持续两天,他们准保要用刺刀去跟敌人搏杀!

    罗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慨,天气何其重要。如果说“堡垒计划”有什么缺憾的话,那一定是无法对天气做到准确的预估——要是德国空军每天都能及时出动的话,英军还能这么快将大批陆战部队运送上岸?

    所幸的是,雨好歹是停了下来,罗根刚刚从行动总指挥部得到消息,天亮之后,德国空军将以前所未有的规模越过英吉利海峡、向英军发动猛攻!

    光是想想斯图卡在索伦特海峡上空呼啸的场面,罗根就替上岸的这些英军官兵感到遗憾。没有了海军的支持,他们在经受住了浴血考验的德军官兵面前,简直就是菜!

    “长官,我们刚刚审问了俘虏,他说他隶属于英军第4步兵师,他们的师长是安格汉·本森准将!另外,登陆部队应该还有英军第50师,他们组成了英国第5军,军长是……”前来汇报的党卫军上尉挠了挠头,“好像是叫伯劳德·蒙哥马利!”

    这个名字一出口,轮到罗根摘下军帽挠头了:怎么又是这家伙!

    “长官!”党卫军上尉并没有意识到这位年轻的总指挥官为什么作出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动作,他邀功般继续说道:“那个英国军官一开始不肯透露登陆部队的数量,我们使了点小手段,他招了:步兵大约是一万五千人,坦克部队是从第1装甲师抽调的,大约两个营规模!”

    “好,很好!”罗根重新戴上军帽,自顾自地嘀咕着:“难怪英军的进攻如此稳重而又犀利,那家伙果然是个厉害的对手!放眼整个英国陆军,他应该也算数数一数二,不知道那个叫作亚历山大的家伙怎么样,听说也还可以?”

    没容罗根多花时间瞎猜,原本想要通过压迫战术歼灭德军登岛部队的英军大部队终于回过头向本布里奇港方向扑来:既然前后都是有德军重兵,向西顶多是击溃,向东完全有机会来一场漂亮的围歼战——如罗根所猜测的那样,英国人果然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