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汉斯。来!坐!”头顶半秃的将军立刻将他的视线从文件转到眼前这位年轻的空军上校身上。出生在1896年的乌德特如今也才44岁,这样的发型,不免让人想起关于“酒色过度易导致秃顶”的传闻。事实上,在整个20年代,他和自己出资组建的“乌德特航空表演团”在欧洲与南美巡回演出,白天用杂耍式的精彩表演取悦观众,一到晚上,乌德特就成了玩弄女性的老手和著名的酒鬼、一个喜欢参加各种宴会的花花公子,他和来自各国的阔佬们挥金如土,经常是钱一到手立即花光,他也常和影星、制片人和其他社交人物混在一起——在乌德特的自传中,那段时光是他人生中最快乐、最自在的,尽管那直接导致了他和首任妻子的离婚。

    罗根在乌德特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将军请了他一支雪茄,自己也点了一支,吞云吐雾间,感叹道:“汉斯,我看过你的方案了,这是很好的想法,实施起来也不难!唯一的问题是……这将直接导致我们的生产成本出现上升,而且雇佣不完全熟练的工人,合格率也会稍稍下降一些!”

    “是的,将军!我的考虑是,产生数量的大幅增加完全可以弥补成本与次品率的略微上升带来的缺憾,战争比拼的就是实力,我们每多生产出一架战斗机,赢得胜利的希望就增加一分,至于多出来的几百马克成本……帝国现在并不缺乏资金!您说呢?”

    罗根耐心、礼貌而且很有谋略地说出这番话,乌德特果然无以反驳。

    罗根提出的方案其实很简单:一是增加工人数量。实行24小时轮班制,对于军火商最担心的成本问题,空军按照出产发动机的数量给予相应的经费补贴,以确保产量提升之后,军火供应商的利润只升不降;二是由空军出资购买新的生产线,军火商只需要以老工人带新工人保证这些生产线的开工率,扣除产品成本和人工经费,利润同样只升不降;这第三就是实行标准化生产,让各型飞机尽可能多的零部件实现相互通用,如此一来,空军就能够随时按照战略需要调整机型之间的生产,使得总体产量始终保持在较高的水平上。

    “按照初步推算,戴姆勒发动机的产量短时间内可以提高百分之二十,长远来看,甚至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增长!”罗根补充道。

    “嗯,我上午已经向米尔希报告过了,他也觉得这样的方案可行,反正经费方面,我们只要不超出预算太多就好!”乌德特提起笔,在文件最后飞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可惜啊,汉斯,你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肯定是抽不出身的,不然有你的协助。我的压力可就能减轻许多了!”

    罗根谦虚道:“呵呵,我对于技术生产也是外行,只不过在学校的时候研究过美国的生产模式,如果可行的话,我倒建议派出一批考察人员前往美国的大工厂和造船厂,学习他们的先进经验!”

    “美国的经验?”乌德特摸了摸下巴,“不同国家有不同的实际情况,凡事要审慎而行、循序渐进,切不可轻易损伤了某些方面的利益!关于考察的事情,我们以后在慢慢筹划吧!”

    罗根想了想,确实是那么回事。冒进的改革虽然可能给国家带来巨大的进步。但改革家们的下场似乎都不太好,中国的商鞅、范仲淹、王安石等等就是最好的例子,欧洲的情况也差不多,唯独功勋卓著的德国铁血宰相俾斯麦还算明智,晚年主动下野,最后8年归隐田园、写书立传,也算是有个善始善终。

    “对了,这份测试报告是你想要的!”乌德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罗根,“很不幸,我们对容克87的改装基本失败了,250公斤的有效载弹,根本不足以威胁到一艘大型舰艇吧!我已经让容克斯公司从设计图纸开始改进,争取在明天春天之前研制出航程更远、载弹量更大的俯冲轰炸机!”

    “噢?”

    罗根接过报告看了看,不出意外,在强行加装副油箱之后,ju-87b的航程虽然增加到了1400公里,有效作战半径约700公里,但有效载弹量大幅下降,仅能承载一枚250公斤的航空炸弹。

    作为“海狮计划”的一部分,“海神之怒”作战行动从谋划到实施显得颇为仓促,因而在罗根的要求下,这次针对ju-87b的改装未经测试就在两个中队全面开展,主要是在机翼和机翼根部加装副油箱。

    “没关系,250公斤,也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怎么,将军,您没听过这句话?没关系,让这两个中队正常参战吧!如果来得及的话,我还想让这些飞行员到斯德丁湾去训练几天!”

    “这没有问题,所有的飞机今天就能完成检测!上校,祝你好运!”乌德特从椅子上站起来,嘴里叼着雪茄,样子有些拽拽的,但他主动伸出的大手已经是对罗根莫大的支持了。

    第13章 海神苏醒

    1940年9月6日,星期五。

    阿姆斯特丹港一座花园式洋房的露台上,德国空军上校汉斯·罗根满怀期待地目送那些机翼下涂着铁十字徽标的he-111和ju-88在轰鸣中以遮天蔽日之势扑向海峡对岸。自8月20日以来,德国空军以怀特岛为前沿堡垒,在激烈的空战中击落英国战斗机299架、轰炸机126架,使得英国皇家空军力量削减到了不列颠空战开始时的三分之一弱,基本控制了不列颠南部和东南部的制空权。

    小小的怀特岛,终究成为撬动不列颠空战进程的支点,年轻的军官完全有理由为自己的胜利而骄傲!

    有了“堡垒”作战行动前期的准备经验,罗根这一次同样要求任何与“海神之怒”计划相关的文件一概不得以无线电的方式传送,传统的纸质公文传递虽然速度较慢,但可靠性方面却能够得到最大限度的提升——为了验证英国人对德军恩尼格玛的破译能力,罗根在“海神之怒”中特意安排了一个无关大局的小“情节”,好让那些迷信“哑谜”无解的将军们看看清楚:英国佬甚至知道你们大腿上有几根毛!

    目送蝗虫般的德国轰炸机群远去,罗根转头看了看北面,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所谓的东风,便是北海多变的天气!

    “上校,最高统帅部刚刚派人送来了急件!将军请您一同到会议室去!”

    “噢!”罗根转过头,看到副官卡尔·奥古斯特精神抖擞地从楼梯间那边快步走来。虽然直到现在,罗根都还不能确定这位年轻的空军少尉是不是耶舒恩内克或者说戈胖子派在自己身边的“卧底”,但在正常军务方面,罗根无需避讳,而22岁的奥古斯特也表现出了比哈特曼更高协调能力和军事涵养——不愧是出生在军人世家又经过正规军事院校培养的传统军人,行事一丝不苟,传令准确到位。不过能否成为将才,除了战斗的磨砺,那还得看个人的修为。

    “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临下楼之前,比罗根还要年轻的空军少尉远眺着湛蓝色的大海,眼中充满了期待。

    在会议室里,包括行动总指挥沃尔夫拉姆·冯·里希特霍芬、副指挥官、库尔特·弗雷克在内的主要成员无一缺席,由于陆军在这次行动中只承担佯动任务,故而只派了参谋部的威尔汉姆·佛利陆将军担任高级联络官。

    里希特霍芬拆开统帅部派专机送来的文件,迅速看了一遍,“诸位!”

    房间里所有人齐刷刷地立正。

    “根据派驻挪威的气象站预测,未来一个星期,北海和不列颠以晴朗天气为主!因此,最高统帅部下令,‘海神之怒’从今天起开始实施,各作战环节由行动总指挥部全权负责!”

    耳边,一阵雀跃却不喧闹的欢呼。

    命令一经下达,位于阿姆斯特丹的德军通讯站最先打破无线电静默,紧接着,位于德国西北部、荷兰、比利时和法国的电台像是从冬眠中醒来一般突然活跃起来,普通加密和双重加密的电波无形地传播着。很快,法国北部的公路上随处可见自西向东调动的装甲部队和步兵队列,德国空军的侦察机几乎每隔两个小时就要对英格兰南部和东南部沿海重要军事目标进行一次航拍侦察。不仅如此,下午和傍晚,德国空军还出动了战斗机和轰炸机1200余架次,对克罗默以南、布赖顿以东的“大伦敦防御圈”进行了集中轰炸!

    一切的一切,都让英国人意识到,对岸的德军终于要有所行动了!

    当天晚些时候,集结于德国东北部波罗的海沿岸区域进行训练的海空军航空部队,陆续向指定机场或港口进行转场。海军主力舰队的“格耐森瑙”号战列舰也率领着德意志级装甲舰“舍尔海军上将”号、希佩尔海军上将级重巡洋舰“欧根亲王”号(6月修复)和若干驱逐舰,于9月6日夜通过基尔运河从波罗的海进入了北海,暂时驻泊在威廉军港。

    德军的大规模调动,自然没能“逃过”英军情报人员的耳目,仅仅6日当天,德军无线电监测部门截获的可疑无线电讯号就多达52条,经过努力,破译了其中7条,每一条都与德军此次大规模调动有关:空军转场、陆军调动、舰队集结,消息及时而准确。很显然,远征军黯然归国,空军也无力染指欧洲大陆,但英国多年构建的强大情报网仍在运转,平时他们潜伏在各个角落里刺探情报,然后通过各种途径传递回国——以无线电通报虽然是速度最快的一种,但暴露自身的危险性也是相当大的。

    德国情报安全部门一夜之间抓获多少英国间谍,那不是罗根所关心的。如他说了,英军于次日凌晨出动数十架轰炸机对法国的瑟堡、勒阿弗尔、费康、迪耶普、加莱等港口进行了空袭,而这些港口无一例外地集结了大量的运输船只。德军虽然早有准备,在这些港口周围部署了大量放开火炮,并动用了bf-110战斗机进行拦截,但这些双发战斗机此时还不能称为真正的“夜间战斗机”,拦截效率仍然很低。结果,英军轰炸机成功投下了几十吨燃烧弹,使得德军在上述港口集结的人员和船只遭受了较大的损失——这,竟与原本的历史时空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黎明前,多弗尔海峡北侧的英军岸炮阵地上,警戒的哨兵仍密切关注着前方的海面。这里是英吉利海峡最窄的地方,两岸相隔仅仅三十四公路,快艇跑个来回也就一个小时,即便是慢吞吞的运输船,五个小时之内也能往返一趟。更要命的是,德军在加莱一带部署了远程重炮,那些口径超过150毫米的家伙能够轻而易举地将炮弹送到海峡对岸,这不禁令人想起一战时期的巴黎大炮——德国人眼下的实力,可比1914年的时候强多了!

    “长官,海面上似乎有船!还不止一艘呢!”一个平日里就自称拥有“顺风耳”的英国士兵急切地找到了自己的班长。

    年长的士官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吉姆,你最好不要拿这种情况来开玩笑!”

    年轻的士兵赌咒道:“当然,如果那里没有东西,我自愿在黑房间里呆上一个星期,并且让老鼠咬掉我的脚指头!”

    “好吧!大家都回到炮位上去!”士官一面招呼着下属各归各位,一面拿起电话,“团部吗?这里是3营1连2排1班,我是约翰·卡尔梅斯中士,我们怀疑有德国佬的船只在海面上活动,说不定是在布雷……把握?长官,事关重大,我没办法给您一个准确的百分比……好的,好的!”

    挂下了电话,士官独自呢喃着,并且紧皱着眉头注视着漆黑一片的海面。

    一分多钟之后,啪啪两声脆响,两颗闪烁的光点以大于45度角的轨迹迅速飞向前方,掐着秒表数到6,两个光点突然绽放出刺眼的光芒,顿时将笼罩在海面上的黑暗驱逐殆尽。

    “该死的德国佬!他们还嫌这片海域的水雷不够多吗?”士官咬牙切齿、拳头紧握,视线中,多弗尔海峡中竟有四、五十艘小型船只,从它们的轮廓来看,有扫雷舰、布雷舰还有鱼雷艇,天知道它们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溜进海峡而又不碰触双方先前布下的大量水雷。远远看去,一艘艘似乎都处于静止状态,但仔细辨认的话,又会发现它们其实是顺着海流缓慢移动——锚雷对这种小吨位的船只不感兴趣,极慢的航速又能让水手们及时发现并避开附近的飘雷,如此精细的耐心活,大概也只有严谨的德国人才干得了!

    对于海上的扫雷和布雷,英军官兵们其实并不陌生。自从战争爆发以来,这两个老对手就在英吉利海峡和北海布设了数以千计的水雷,并在北海北部、多弗尔海峡和丹麦海峡西侧形成了三大雷场,其中前面两处雷场都是英国海军为了堵塞对手航路而布设的,后者则是德国海军著名的“海上西壁”——用于防御英国舰队的突袭、强击。

    英德两国的水雷混杂,这样任何一方预留的通行航道都已经不复存在。可想而知,英国舰队若是冒然闯入多弗尔海峡,必然陷入未知的水雷阵,然后在德国空军和岸炮的联合绞杀下损失惨重!

    如此浅显的道理,英国人不会不知。要塞中的电话响起,士官抓起来一听,立即大声对炮位上摩拳擦掌的炮手们喊道:“伙计们,装填榴弹!正前方6000码,给我狠狠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