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怀特岛的前车之鉴,谁也不敢小视德国伞兵的力量!

    树林中,穿戴整齐的英国军官们催促着自己的士兵列队集结,尖锐的哨子声在耳边回荡,不断有军官们大喊着新近下发的作战条令。

    “小伙子们,那些德国伞兵只随身携带轻武器,他们在空中是无法开枪的!当你们看到有降落伞飘落时,不要光顾着发呆,用你们的手中的武器像是打鸟一般把他们干下来!对于那些落地的,我们要果敢进攻,不给他们就地构筑防线的机会!”

    很快的,一些全副武装的步兵登上了停在树林中的卡车,但车辆远远不足以搭载这里的所有官兵,因而许多连排都是在军官的带领下跑步前进。

    从空中往下看,郁郁森森的树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马蜂窝:数量惊人的蜂群正四散出发、寻找并攻击入侵者。在树林周边,跃动的火光来自于此前隐藏巧妙的高射炮火,随着白色降落伞越来越多,那些安装延时引信的炮弹爆点越来越低,并在两百到六百米的空域形成了密集而恐怖的火力网——指甲盖大小的弹片,也能够给伞兵们造成致命的威胁!

    碧绿的草地上,一些卡车已经减速或是干脆停了下来,安装在车厢里的机枪疯狂地向空中的伞花——确切地说是伞花下的人形物扫射。据说就在怀特岛前后,两支从大洋彼岸驶来的船队给英国运来了上万挺机枪,虽然箱子上标注着一场战争中的日期,但拆开外面的油纸,枪械依然是崭新的!

    机枪和大炮不是万能的,但它们却给了英国军队继续抵抗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一些满载步兵的卡车在公路旁边停下来,年轻或者年迈的英国士兵纷纷跃出车厢,举起手中的英制或美制步枪,兴奋地向飘落在附近的降落伞开火,耳边顿时充斥着密密麻麻的枪声——步枪手们以如此高昂的士气和速度开火,大概还要追溯到一战前期或是布尔战争时期。不过,由于那些挂坠在降落伞下的人形物除了随风摇摆之外并没有明显的举动,英军士兵们很难判断自己的枪弹是否干掉了目标,往往会对相同的目标进行连续的射击,除非运气很好,直接将伞布或伞绳打坏。

    “看啊,看啊,有几个掉在那边了!大家跟我上!”

    一名留着英式撇须的士官亢奋异常地挥舞着手中的威伯利左轮,周围的步兵们一呼百应、个个奋勇争先。有些人一边跑一边往步枪上装刺刀,有些人干脆准备好了用枪托和拳头对付德国伞兵。他们中,不少人在怀特岛战役中失去了亲人或者朋友,不少人家乡遭到了德国空军的无情轰炸,也有人只是长时间沉浸于恐惧或者憋屈当中,各种各样的激烈情绪,终于有了宣泄的机会,如何不让人陷入热血状态?

    在大规模伞降区域,降落伞的存在就如同阻拦气球的作用,德国战斗机和俯冲轰炸机无法进行低空火力支援的,因而只能不断在高空盘旋。这令英军官兵们更是肆无忌惮!

    隔着好几步,士官就用手枪向其中一副降落伞下穿着德国空军制服的家伙连开三枪,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身躯,可,想象中的鲜血溅射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一名身高腿长的英国步兵率先冲到了“终点”,举起刺刀猛地往一名脸朝下趴着的“德国伞兵”背上一插。

    死了么?

    他一脚飞踹,却突然发现翻转过来的脸,根本不能称之为脸,而是稻草(确切的说,应该是麦梗,欧洲主产麦子而不是稻谷)!

    用刺刀挑开灰色的、布满弹孔的德国军服,里面也是稻草!

    似乎是为了增加重量,军服的袖口和裤腿塞满了石块,欧洲大陆上遍地可寻的石块!

    还在大口喘着粗气的英军士兵们,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挂在降落伞下面的稻草人。

    德国人疯了吗?他们以为用稻草人就可以攻占英国?还是……

    周围的枪声渐渐弱了,天空中飘落下来最后一批“德国伞兵”,紧接着,那些盘旋已久的斯图卡开始发出死亡的尖啸,炸弹直冲冲地砸向英军高炮阵地。梅赛施密特战斗机也俯冲而来,机炮和机枪瞄准了那些离开树林的英国步兵!

    在波特兰角的英军海防阵地上,因为长时间紧张而面色发白的英军士兵们,忽然发现海面上的德国登陆船队正在转向,从怀特岛方向射来的重磅炮弹,也突然停止了咆哮。

    德国人撤退了?

    人们幸福得几乎不敢相信。

    在德国人的强大攻势面前,这些英国战士们已经不分陆军和海军,忘记了本土军和殖民军的区别,甚至可以不顾肤色之间的差异,将所有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准备和德军登陆部队在此决一死战。

    德国人确实撤退了,下午4点的时候,英格兰南部近岸再也看不到一艘德国舰船!

    “假伞兵”与“登陆船队后撤”的消息,即刻传到了全速向英吉利海峡西口行驶的本土主力舰队。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上,原本众志成城的海军将领们顿时为继续前进还是后撤待机而争论起来,但在他们得出一致的结论之前,另一个消息让所有人大惊失色:在北海南部执行侦察警戒任务的英国潜艇,发现大批船只从比利时、荷兰和德国出发,正驶往沃什湾方向!

    若是从英吉利海峡穿过,英国舰队只需要16个小时就能抄德国船队的后路,但如果从北部海域绕道,至少也需要一天两夜!

    更要命的是,德国在那个方向能够征集到德国、荷兰、比利时、丹麦、挪威五个国家的船只,粗略估计,其单次投送的兵力就能够达到7-8个师,甚至更多!

    第16章 老舰的悲哀

    当德国登陆船队意外外出现在英吉利海峡东侧海域并向沃什湾挺进的消息传来时,英国海军中将帕特森正率领着他的分遣舰队在苏格兰东部、距离金耐德角大约30海里的海面上缓慢而失落地行驶着。这支舰队虽然不是英国本土舰队的主力,却拥有整个英国海军火力最凶猛、防御最顽强的两艘战舰——“纳尔逊”号和“罗德尼”号,每艘装配有9门16英寸(406毫米)重炮,与日本的2艘长门级、美国的3艘科罗拉多级并称为“big seven”,即7艘拥有最大口径舰炮的战舰!

    在巨舰大炮时代,指挥这样的战舰恐怕是绝大多数海军指挥官的夙愿,然而航空技术的快速发展,使得原本被看作为“奇淫技巧”的飞机真正具备了挑战大舰的能力。几个小时之前,这支英国舰队迫于一群德国轰炸机带来的压力调头返航,换作是二十年前,这样的情形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帕特森让航海官计算出了距离、航速和时间,沉思了片刻,大声说道:“我就知道德国舰队不会无缘无故地炮击英格兰海岸目标,他们果然是有阴谋的!登陆?哼哼!他们恐怕选错了时间!下令,舰队转向,以18节航速向正南方行驶!”

    由“纳尔逊”号领头,“罗德尼”号和“拉米利斯”号紧随其后,2艘轻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掩护,庞大的舰队花费了一刻多钟时间才在海面上完成了转向——要说两艘超级重炮舰的弱点,那铁定就是航速和机动能力了!刚服役的时候,纳尔逊级还能在风平浪静的情况下跑出235节的“高速”,经过十余年的消磨,铆足了劲也很难跑到23节。

    老迈的复仇级战列舰更惨,20节都非常勉强。正因如此,一些历史学家认为德国潜艇击沉“皇家橡树”号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意义,毕竟在整个二战中,复仇级战列舰更多的是承担护航之类的辅助性任务。

    “长官,罗德尼号发来信号:德国人的行动非常奇怪,建议我们审慎采取攻击行动!”舰上的通讯官前来报告说。

    “奇怪?嗯,是很奇怪!他们明明有登陆南安普顿一带的条件,却只是虚晃一枪,骗得我们的主力舰队几乎进入英吉利海峡,这样一来,他们便以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能够在沃什湾一带实施登陆了!哼哼!这样的战术固然大胆,但他们恐怕过于高估了自己的空军力量——到了夜晚,他们还能对我们构成威胁吗?”帕森特有些不以为然地说,“这个汉密尔顿呐,总是谨慎过头!”

    此汉密尔顿是海军的达尔林普尔·汉密尔顿,而非陆军的伊恩·汉密尔顿,现任“罗德尼”号舰长,心思慎密,作风稳健。

    通讯官不说话,副舰上斐尔南特走过来小声说:“飞机虽然不行,但他们的舰队可是随时都能进入北海的。情报上不是讲……俾斯麦号很可能于上个月服役了吗?那可是号称全欧洲最精锐的新式战列舰,排水量将近5万吨呢!”

    对于这番话,帕森特有些厌倦地说:“再大还不是只装了8门15英寸炮,一群新兵蛋子,真打起来没准都吓傻了!不然按照你们所说,今晚我们就袖手旁观啦?”

    “那倒不至于,我只是担心德国人既然能够想出这么大胆的计划,后面恐怕还有什么阴谋呢!若是……”费尔南特顿了顿,迎着帕森特的目光说:“若是德国人在我们的航行途中布设了水雷阵,亦或是埋伏了大量的潜艇,我们可就……”

    帕森特原本还十分不错的情绪终于冷却下来,板着一张脸,如笼中困兽一般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就在去年11月,这艘战列舰被德国人布设的一枚磁性水雷所炸伤,舰底右舷多处破损,扬弹机亦被震坏,还有多达73名舰员受伤,此后入坞维修达4个月之久,挪威战役前才重新归队。

    此时此刻,想必帕森特依然对那段经历记忆犹新。至于说德国潜艇,“皇家橡树”号已经充分证明了鱼雷对于战列舰的可怕破坏力,纳尔逊级的水线装甲虽然要比一般的英国战列舰厚实,但也绝不是无敌的——若是遭到鱼雷攻击而影响了航速,天亮之后不能及时撤出德国空军的正常作战半径,情况可就不太理想了!

    在众军官忐忑的注视下,帕森特终于停住了脚步,对自己的副舰长说:“对!德国人应该知道我们不可能把所有的战舰调去南部,他们一定会对自己的登陆船队严加保护。也就是说,他们极有可能在我们南下的途中布设了埋伏,刚刚真是太疏忽了!可……我们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啊?”

    “我们当然不能什么也不做,只是要尽量避开德国人的伏击!”费尔南特小心翼翼地说着,以免损了这位老舰长的颜面。

    “嗯,避开德国人的伏击,改走另外的航线!”帕森特快步来到航海图前,“从东面迂回?啧,我们的航速不够啊!”

    “拉米利斯号的火力虽然不错,但我们这两艘战列舰就足够把德国佬的登陆部队捶扁了!”费尔南特跟着走了过来。

    帕森特点头道:“嗯!从怀特岛的经验来看,德国人已经从横冲直撞的重装骑兵变成了善于挖洞的矿工,只要他们在登陆场挖掘出足够深的堑壕,我方炮火的杀伤力就大大减弱了!所以,我们必须趁他们刚刚登陆发动炮击!”

    “从骑兵变成矿工?哈哈,将军,您这个比喻真是太妙了!”费尔南特笑着恭维道,以区区38岁的年龄混到上校副舰长,除了正常军事素质,他在为人处事方面也是超乎年龄的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