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声势浩大的空降作战打响之时,德军地面部队也沿着公路向雅典方向快速推进,斯图姆将军的第40装甲军在短短6个小时之内连续攻克了希腊军队沿途布设的两条防线,迅速推进到了距离雅典不足90公里的阿利亚尔托斯,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希腊战线,终于向着一个无可挽回的深渊堕去!

    第15章 遥远的桥

    也许希腊人是不想看到自己的神圣之都遭到战火摧残;也许为数不多的希腊军队深受悲观主义的影响,看到宛若远古巨鸟的德军重型滑翔机降落下来就已经失去了少得可怜的勇气;也许,他们只是被德军一个月前就已经印刷好的传单给狠狠忽悠了一把,总之,驻守雅典的希腊军队在经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的短暂抵抗后竖起了白旗,并且由一位希腊将军亲自前往德国伞兵的阵地提出停火要求——德军战场指挥官阿尔弗雷德·施图尔姆空军准将愉快地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并许诺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尽可能地保全雅典这座伟大的城市。

    在这之后,近2000名德军空降兵连同他们的12辆坦克和4辆装甲车迅速进入雅典城区和港口,并从希腊军队那里获得了不少火炮和机枪。这时候,驻防在雅典北郊的英联邦军试图阻止德国人占领这座城市,尤其想要夺回那座可以用来撤退的港口,但在德军战斗机和轰炸机的猛烈攻击下,他们很快就选择了放弃,然后朝着伯罗奔尼撒半岛仓皇撤退!

    消息在最短的时间送到了位于保加利亚南部的阿尔迪诺,德国空军的前线指挥部内,军官们正密切关注着准备前往雅典进行空降的第四批运输机部队,122架容克-52、17架dfs-230轻型突击滑翔机以及5架“巨人”重型滑翔机已经做好了起飞前的各项工作,飞机上搭载着近1700名德军官兵、3辆空降坦克和6辆武装桶车。

    “现在该把他们派到更为关键的地方去了!”斯图登特用他那敏锐的目光在地图上努力搜寻着。在一幅希腊全国地图上,希腊本土和伯罗奔尼撒半岛之间的科林斯运河,又被称为科林斯地峡,看起来只是一根被刻意描绘出来的细线,事实上,它只有二十多米宽,勉强与一条小河流的河谷相当,深却达到了79米,即便是枯水期,任何涉水度过的想法都是不现实的——如果不能控制这条运河上唯一的桥梁,科林斯大桥,那么就得划着小船或是搭建一座新的浮桥方能通过!

    对于军事历史的细节缺乏研究的罗根,哪里知道原来的历史时空中有关围绕这座大桥展开的经典空降作战,同样是1941年初,德军的空降兵以突袭的方式控制了两端的桥头堡并已剪断了引爆炸药的电线,但桥梁后来还是被炸毁了。尽管德军工兵用最快的速度架设了浮桥,意大利海军也帮忙将一个德军机械化师运到了伯罗奔尼撒半岛北部港口,但德军最终还是晚了几个小时,眼睁睁看着最后一批希腊和英国军队乘船逃往克里特和北非!

    不知者无畏,罗根盯着最近一段时间已经翻来覆去看了n遍的作战地图,和斯图登特选择了相同的聚焦点,科林斯运河!

    “眼下滞留在运河北侧的英军和希腊军队还有不少……运河距离雅典有60公里,在我方轰炸机的干扰下,从希腊首都撤退的英国军队应该还要3到4个小时才能抵达!”斯图登特不紧不慢地道出自己的推算数字,虽然没有直接说结论,但它已经是显而易见的。

    “我同意!这看起来非常冒险,但现在还是上午,我们又牢牢掌握着制空权!”罗根信心十足地说道,“就这么干吧!”

    调整后的作战指令,经由保加利亚人提供的电话线路迅速传向南部的十六座机场。此时希腊北部的一些军用机场已经恢复了起降能力,但都塞满了凯塞林元帅直接指挥下的战斗机和俯冲轰炸机。就航程而言,“容克大婶”还是略有点优势的!

    为了保持无线电静默,机场上的德军传令人员不得不逐一将最新指令送到那些在跑道周围待命的运输机上,效率可想而知,由于时间之紧迫,最后几架“容克-52”发动机都已经转动起来了,飞行员们才得到了变更后的目的地,机舱内的伞兵们更是懵懂地收到了占领科林斯大桥的口头命令,军官们借着飞机舷窗透进来的光线在抖动的机舱里研究他们的作战地图——夺取大桥和占领城市,那可完全是两码事!

    所幸的是,斯图登特和他的参谋团队在罗马尼亚南部待命的时候就已经充分考虑到了希腊作战的复杂情况,因而针对城市、岛屿和交通枢纽空降作战进行了深入细致的研究,各空降师连营以上的军官轮番接受了战术培训,控制道路和桥梁也是其中一项!

    从保加利亚南部飞往雅典与科林斯只相差几十公里,经过了一小时二十分钟的飞行,第四波次第一梯队的29架容克-52已经遥遥望见那条著名的人工运河了,而在这之前,空军作战部已经协调南线空军指挥部紧急轰炸了科林斯运河周边的联军工事,挂载小型炸弹的bf-109、无比忙碌的ju-87甚至是一些原本准备攻击希腊港口的双发轰炸机都受到了召唤,一连串的狂轰滥炸之后,除了钢骨结构的大桥岿然不动,周围的村庄、道路连同任何疑是联军阵地的区域都遭到了猛烈轰炸和扫射,甚至可以说,一些土地已经被连续犁过几遍,稍稍整理一下就能够进行春播了!

    德军空袭的突然增强,必然会让地面上的联军官兵有所警觉,然而壮观的运河周围缺乏隐蔽物,大股英军最近的驻地也在好几公里之外的科斯林城。在斯图卡机群目空一切的猛烈轰炸和梅塞施密特战斗机狂傲的扫射中,大桥外侧的英联邦军队高射炮阵地被死死压制。所以当德国空军第7伞兵师第3伞兵团2营的200余名官兵背着他们的r-z1型快速圆伞降落下来的时候,真正能够阻挡他们夺取大桥的似乎就只有捉摸不透的运气了!

    由于事先并没有进行周密的分配,29架容克-52的飞行员中,有21个选择了在大桥北侧空降,只有8架以150米高度在大桥南侧投放了伞兵和弹药筒——尽管这种人、枪分离的传统方式有着十分明显的缺陷,但伞降过程之短,亦令驻守于此的联军官兵无法做出及时有效的反应!

    短短4分钟之内,一百多米德国伞兵气势汹汹地占据了大桥北侧的环形阵地和控制室,作战经验丰富、拥有拆弹特长的空军士官艾尔姆找到并剪断了这一侧的引爆电线,并带着他手下的两名伞兵下到桥面下方试着拆除桥墩上的炸弹,其余伞兵则利用联军留下的阵地布设防御。与此同时,大桥南侧集结起来的50余名德国伞兵果敢地投入进攻,他们以下山猛虎的气势震慑住了联军受桥官兵,短暂的激战过后,37名希腊士兵束手就擒,一同沦为俘虏的还有21个澳大利亚人——考虑到守军拥有铁丝网阵地和机枪堡垒,德国伞兵在这一侧的胜利实在有些悬乎!

    大桥的控制权迅速易手,可战斗才算刚刚开始。眼看着德军第二梯次运输机群就要进入空降区域,在战场上空盘旋的德国战斗机和轰炸机迅速让位,趁着这个相当短暂的间隙,大桥北侧联军高射炮阵地上的英国士兵调转炮口,以中小口径的高射炮压制桥头阵地上的德军伞兵,30多名炮手拿起步枪跟随他们的军官发起反击,他们几乎得手,但德军伞兵们用希腊战场上并不多见的白刃战将这些勇敢的对手消灭在了战壕中,而自身也付出了二十多人阵亡的沉重代价!

    熟悉的轰鸣声中,白色的伞花(rz40大型伞换了颜色,此前批量列装的快速小伞不会再送回工厂重新染色)在湛蓝的天空中绽放,9架dfs-230型突击滑翔机悄无声息地降落下来。在驾驶员的精确操控下,其中3架竟然稳稳当当地停落在了距离桥头咫尺之遥的空地上,另外6架也选择了远离英军高射炮阵地的安全区域降落。

    在这其中一架滑翔机上,坐着以顽强好斗著称的艾里希·瓦尔特中校,这位空军作战部长的旧同僚参加了包括怀特岛之战、加的夫空降和后来在贝尔法斯特进行了著名空降作战,因为功勋卓著而在1940年12月25日这一天获得晋升。身材魁梧的中校双脚一踏上希腊南部的土地,就立即将固守桥头的60名伞兵派去进攻不远处的联军高射炮阵地——那里对于整座大桥的防御而言是个非常不利的钉子。紧接着,他将刚刚集结起来的32名伞兵派去沿途破坏大桥北面的交通设施和部署警戒阵地,等到第一批伞兵攻击联军高射炮阵地不利,他亲自带着20多名伞兵前去增援,以至于有那么一段时间,守卫大桥北侧的德军伞兵只有十几个人!

    事实证明,瓦尔特的冒险举动是非常明智的,以不到30人的代价夺取了联军高炮阵地之后,后续的运输梯队将不再受到近距离的杀伤,而且中校和他的伞兵们还缴获了一门尚堪使用的单装20毫米厄利孔机炮和一门40毫米口径的小口径高射炮,并很快将它们隐蔽地部署到了桥头阵地左右两侧!

    第16章 恶战科林斯

    “没有坦克?嘿,那他们这趟可是送死来了!”

    趴在冰冷、坚硬、长着寥寥几棵枯草的山丘上,瓦尔特用自己戴着棕黄色皮手套的双手稳稳地握着望远镜,细致地观察着北面而来的车队。领头的似乎是一辆24型装甲车,这种四个轮子跑得飞快的家伙装备有一挺重机枪和一支反坦克枪,战争爆发之前大量装备英国在非洲和亚洲的殖民地军队。眼前这辆,车顶和炮塔都覆盖着新鲜的树枝条,远远看去就像是移动的灌木,而跟在后面的车辆不论是装甲车还是普通卡车,无不顶着相同的自然伪装。如此一来,天空中飞行的德国战机便不那么容易发现它们!

    估摸着这支车队的距离以及战斗力,瓦尔特对自己的副手说:“给我信号枪!去发动汽车!”

    在山丘背面英国人看不到的地方,停着一辆迷彩涂装的军用桶车,它前部发动机盖上铺着一米见方的德国战旗,以避免遭到己方空军的误击,后部竖着一根大约四尺高的支架,上面固定着一挺使用圆形弹鼓的g13,能够在低强度的作战中发挥一定的作用。

    年轻的德国下士从背囊中取出一把外观粗陋的信号枪和几发猎枪子弹大小的信号弹放在地上,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观测阵地。几米开外,两名使用一挺g34的德军伞兵也收拾好东西往后挪动。

    瓦尔特往信号枪里装了一发红头的子弹,瞟了眼远处盘旋着的德军双机编队,从灵巧的姿态来看,那应该是两架目前依然能够笑傲欧陆的bf-109e型战斗机,性能更加出色的fw-190虽然已经开始批量生产,但不论是德国空军部还是最高统帅部,都没有让“万能机型”退役的打算——从宣传角度来看,它们已经成为德国空军强大的关键标志!

    砰!

    在射出一发红色的信号弹之后,瓦尔特一边猫腰往后退,一边重新给信号枪装填,片刻之后又发射了第二颗。尽管信号枪只产生轻微的烟雾,但沿着铁路线行进的英军车队立即做出了反应:维克斯重机枪嘎嘎地吼叫起来,虽然已经超出了有效射程,但还是能够听到成串子弹飞来的咻咻声。

    山脚下,伞兵下士已经发动了那辆放大版的vw82,瓦尔特飞奔而去,一骨碌上了车,两名机枪手也带着他们的机枪和弹药箱挤了上来,赶在英国人向这座山头发射炮弹之前,战斗桶车一溜烟跑了,轰鸣声中,两架bf-109e正循着信号弹飞来。

    听到身后传来了飞机俯冲时发出的呼啸以及机炮、机枪扫射的嘶吼声,瓦尔特得意地叼上了一支烟。视线中,科斯林大桥完好无损地矗立在运河上,二十多架滑翔机并不均匀地分布在运河两侧,它们中有五架身躯格外庞大,只是在并不完满的降落过程中,两架折断了机翼,一架磨破了肚皮,所运货物中,有一辆四号坦克只能作为固定火力点使用,两辆战斗桶车损坏,而所剩车辆都被瓦尔特狡猾地隐藏到了阵地两侧——和英国人的办法一样,给它们盖上自然的伪装!

    驾驶那两架bf-109的德国飞行员爽过之后还联络来了一群斯图卡,这些昔日里成群结队的“黑色死神”,在没有特定攻击任务的时候变成了空中游猎者,等待着地面友军的召唤。那些大白天行进在公路和田野中的联军车辆,在它们眼中无疑是最可口的美食!

    等到轮番来袭的几批德国战机最终离去,英军车队所在位置出现了一根根或粗或细、或长或短的黑色烟柱,英国人不甘被动挨打,似乎已经将汽车拖曳的部分高射炮临时展开,一旦落单的德国战机或者侦察机靠近,便以猛烈的炮火进行驱逐。如此折腾了一番,英军车队终于拐过山丘出现在了科斯林大桥正对的路口。

    孤孤单单的几辆英军装甲车并没有果敢进攻的勇气,等到装载战斗步兵的卡车赶上来,它们才发起了谨慎的进攻——然而还没走到半路,两架斯图卡突然从高空俯冲而下,行踪之诡异如同幽灵一般!这下子,不论是装甲车还是卡车,精力都放在了对付这些“黑色死神”上,机枪拼命地对空开火,步兵们纷纷逃离卡车,装甲车飞快地跑着s线路。

    两架斯图卡尖啸着俯冲而下,却并没有投下黑乎乎、圆滚滚的炸弹,它们在不到200米的高度重新拉起,从科斯林大桥上空掠过的时候,飞行员们一定清楚滴看到了桥头阵地上铺设的德军战旗。阳光下,它们的猩红底色很是醒目!

    对面的英军队形已然打散,干脆就这样发起了进攻。步兵们端着手动步枪时代的经典之作“李·恩菲尔德”和英军战时应急之作“斯登”冲锋枪,紧随着装甲车迅速向大桥推进,他们越过了遭到定点爆破的残旧铁轨,越过了满地弹坑的田野,当一片狼藉的高射炮阵地近在眼前的时候,那两架斯图卡竟又回到了战场,它们顺着太阳光照射的方向俯冲而下,刺耳的尖啸声就像是来自柏林的战争号角,而当英国步兵们慌不择路地就进隐蔽、装甲车欢快地扭起屁股,“黑色死神”已经冲到了最低点,它们如捕猎的鱼鹰一般飞快地拉起看似笨拙沉重的身躯,可机腹和机翼下挂载的炸弹依然没有投下!

    英国人怒却无处发作,德国飞行员们似乎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嘲讽英国皇家空军的堕落无能,它们以猫的姿态戏弄着眼前的撒克逊老鼠,架在装甲车上的轻机枪根本很难威胁到它们的要害部位,至于那些可怜的英军步兵们,哪里有勇气迎着狂风举起他们的步枪?

    英军继续进攻,他们总算进入了德军阵地的射程并且和对手交上了火,偏偏在这个时候,那两架斯图卡再次俯冲而下,当六枚黑乎乎的炸弹当空而下的时候,英军官兵们的心情复杂到了极致……

    巨大的爆炸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进攻中的英军部队,这时看来,前面两次不投弹俯冲更像是射击运动员的瞄准动作,为的是找到一击中的最理想的感觉。250公斤一枚的高爆炸弹轻而易举地掀翻了两辆装甲车,那四枚辅助攻击的50公斤航空弹爆炸时会产生数量惊人的破片,对于步兵的可怕杀伤甚至能够与达姆弹一道被列入非人道的武器清单!

    强大的空军可以迟滞、削弱对手的地面攻势,却未必能够完全阻止他们。英军一面趁着德国空军空袭的间隙调兵遣将,一面加强战场的防空火力,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从雅典方向撤来的英联邦军队越来越多,其中还夹杂着少量的希腊军队——希腊政府并非像他们对军民宣称的那样坚定,内部的妥协派正在积极游走,只不过德国人那边开出的苛刻条件让他们觉得难以接受。

    自从战争爆发以来,英国军队在面对德军的时候就没打过像样的胜仗,但那并不意味着英国陆军的指挥官们就都是废物、蠢蛋。科林斯大桥周围的地形特征并不适合大兵团横向攻击,英军采取的是一种近乎车轮战的战术,即一个营在装甲车的掩护下进行猛攻,失败之后另一个营立即顶上去,周而往复,不给德国守军喘息的机会!

    一次、两次,打退英军最初几次进攻,看着阵地前横七竖八的尸体,瓦尔特中校还对自己的战果感到骄傲,然而英军不惜代价的进攻使得德军伞兵们的弹药迅速消耗,而为数不多的英军在原有阵地上只留下了少得可怜的枪械子弹,面对各连排相继报来弹药即将告罄的情况,他沉稳自信的脸庞上开始积聚焦虑和踌躇——更糟糕的是,从科林斯城方向赶来的英联邦军队也从大桥南侧发动进攻了!

    “注意节约子弹!不到关键时刻,不要轻易使用你们手边每一颗手榴弹!”戴着伞兵钢盔,握着鲁格08,瓦尔特再一次从战壕中巡视而过,并用他那嘹亮的嗓音稳固渐显浮躁的战线。此时此刻,子弹咻咻地从头顶上飞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道,耳边传来是几乎永无止尽的哨子声,那意味着英国军官们正催促他们勇敢无畏的士兵们向着德军的枪口前进!

    “我们是骄傲的德国伞兵,我们藐视一切敌人!”瓦尔特高声喊道,“一发子弹,一个敌人!”

    走到阵地右侧,那门从英军手中缴获的厄利孔机炮早已停止了嘶吼,在它的炮口下,至少有三辆装甲车被干掉,毙命的英军步兵难以精确计算,现如今,一挺g34顶替了它的战斗位置,德军射手正用精确的短射杀伤进攻中的英军步兵,但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以至于短射的间隔之近,长长的弹链仍在以相当快的速度消耗着,战壕边缘滚落了大量的子弹,而在副射手脚下,两个金属弹药箱已经是空空如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