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刚刚从统帅部得到的情报,苏俄军队于凌晨5时开始炮击我方位于东普鲁士、波兰、斯洛伐克的军事目标,匈牙利和罗马尼亚也遭到了打击;大约5点10分,苏俄军队的战斗机和轰炸机越过了边境,地面部队于6点整开始向我方进攻!”

    斯图登特急促地介绍了自己了解的情况,而罗根注意到他并没有对苏俄军队的炮火、空袭和地面部队冠以任何描述其程度的词语,例如“猛烈的”、“数以千计的”、“潮水般的”。这意味着情报内容并不全面,可能是给予情报者十分仓促,也可能是另外一种原因。

    罗根脸上终于显露出了一点虚伪的仓惶,他大声说道:“那可真是糟糕到了极点啊!若是英国人获得这个消息,他们恐怕会停止在克里特岛的撤退行动,转而和我们进行硬碰硬的战斗!如果苏俄真的进攻我们,我们的空军就得把战斗机和轰炸机调走,那么接下来的克里特之战还真是充满了变数!”

    “嗯!”斯图登特焦虑地盯着地图,耳朵似乎关注着通讯室那个方向,他心神如此不宁,竟压根没有注意到罗根在措辞中用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如果”。

    “好了,各位!”罗根高声宣布说,“水星计划依然按照我们昨日拟定的方案实施,第22机降师的二、三两个团必须在上午运抵克里特,不管海军运送的步兵能否抵达,我们都要在中午的时候发动重点进攻!”

    指挥室里的许多军官都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一旁的斯图登特更是颇为诧异地看着罗根说,“汉斯,我们还是再等等看吧!如此大的变故,统帅部不可能不做出调整!”

    “统帅部?”罗根“哧”的一笑,“统帅部也过愚人节吗?”

    “愚人节?”斯图登特瞪大了眼睛,房间里的气氛前所未有地怪异,片刻之后,一名年轻的空军中尉拿着一条电报纸冲了进来,“统帅部加急电报!”

    第24章 乾坤倒逆

    自信满满的帝国空军作战部长汉斯·罗根,以他一贯的沉稳姿态从通讯官手中拿过刚刚译码打印的电报条,看着看着,脸上的神情终于变得和奥古斯特先前一样,电报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在没有任何通牒和宣战文件的情况下,苏俄军队已于今晨向我方发动了卑鄙无耻的突然袭击,我方境内防线遭到猛烈炮击,阵亡者数以万计;五十余处机场遭到轰炸,初步估计各型飞机损失七百余架。现令……德意志帝国全面进入战争状态,各集团军立即召回休假官兵,南线各部暂缓行动……”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罗根训斥道:“中尉,你可知道假冒统帅部的电令可不是一件小事,即便是愚人节的玩笑,开到这个程度也是无可原谅的!”

    “可是将军,这确确实实是我们刚刚从电报机里接收到的无线电报!”年轻的中尉一脸无辜地回答说。

    “那么说……”罗根转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奥古斯特,小伙子脸上也满是无辜的神情。

    再然后,罗根望向自己的老长官斯图登特,“俄国人是真的进攻了?”

    这时候,斯图登特也清楚了罗根先前怪异表现的缘由,他很是遗憾地说:“但凡牵扯到军事方面的事务,我们从不拿来作为愚人节的玩笑!这一点,你竟然不知道?”

    罗根很是汗颜,这是他穿越之后所过的第一个愚人节,而且此前也没有过任何的从军经历。

    幸好斯图登特没有追问下去,他从罗根手中拿过电报条,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叹道:“这真是太糟糕了!我们早该提防俄国人,他们吞并波罗的海三国的时候就表现出了足够的果断!”

    此时此刻,轮到罗根沉浸在深深的惊愕中不能自拔。原本他还踌躇满志地想着顺利结束了克里特之战,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好好整备,等到德军如计划那般在五月中旬启动“巴巴罗萨”,德国空降部队将展开一系列进攻行动,诸如在乌克兰纵深的交通枢纽实施师级规模的空降战,在白俄罗斯多处战略要点实施团级规模的空中突击,而且最尖利的箭头还将指向巴库油田。一切的一切,在这个糟糕的清晨都化作了泡影,拥有惊人数量的苏俄军队一旦抢先发动进攻,德国将会置于怎样一种局面?迎接德国的,会是战争的提前失败吗?

    一连串的问题瞬间涌入大脑,思维竟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艰难地度过了思绪的沼泽地,罗根稍稍缓过神来,眼前重新出现了斯图登特那张焦虑而又关切的脸庞。

    “汉斯……”他唤道,却没有了下文。

    “老长官,我……”罗根摇摇头,“真是抱歉!”

    “有什么可抱歉的?”斯图登特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只能赞叹俄国人真会选时间!”

    “怎么会是今天!”罗根语气中打着重重的惊叹号,但稍稍平静下来想了想,德国几乎灭了英国,西班牙和南欧诸国也殊途同归地纳入了轴心国阵营,等着干掉了希腊,德国人在欧洲便只剩下最后一个挑战了——明眼人能够看出来的东西,斯大林和他的幕僚们难道还看不出来?

    想到这里,罗根不免在心里苦笑一番,自己对德军入侵英国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也间接推动了苏俄军队的这场突袭。蝴蝶效应的道理显而易见,可任何人也无法料到历史节点改变之后的每一个分叉,这就是人作为个体的渺小性!

    “暂缓行动!暂缓行动!”斯图登特正揣摩着统帅部电文中对南欧各部发出的指令,紧接着,他问罗根:“我们是否应该停止将空降部队派往克里特?”

    复杂而纠结的心态影响了罗根的思维,花费了比往常多得多的时间,他才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不,将军!暂缓行动并不等于结束行动,我们完全可以理解为在得到最高统帅部的新指令之前,任何部队不得擅自展开新的作战行动,但克里特之战连同我们的空降安排早已处于进行阶段!考虑到克里特岛对于整个地中海战局的重要意义,以及我们已经送到那里的一万多名空降兵,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继续进攻?”斯图登特确定式的问道。

    “是的!”罗根深吸了一口气,“一切责任由我来承担!”

    斯图登特上前一步,用力将自己的右手搭在罗根的肩膀上,“不,决定是我们共同做出的!一切责任,由我们共同承担!”

    在无线电通讯技术也已十分发达的年代,苏俄军队越过边境向德国及其位于南欧的轴心国盟友发动全面进攻的消息,不多费时间就传递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位于大洋彼岸的美国,纽约,由于时差的关系,消息传来时大多数居民还在熟睡当中,而在日销量达到45万份的《纽约时报》印刷车间里,技术总编对刚刚排好版的报纸进行了最后一道核实程序,尤其是认真检查过总经理和主编的签名,这才安排车间进行正常印刷,并额外加印5万份——对于列于头版印发的爆炸性新闻,他个人感到深深的惊讶,如此一来,整个欧、亚、非洲都被卷入了这场可怕的战争,唯有美利坚合众国还保持着它特有的中立。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总经理和主编之所以安排这条新闻上头版,其初衷竟也是娱乐大众——因为他们在接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也将它看作是愚人节的一个大玩笑。结果这份1851年发行首刊、因二战爆发而荣又因此而衰的主流报纸,在愚人节的清晨给了全纽约乃至美国大众一个结结实实的surrise!

    报刊头版下方,用偌大的粗体字写着“红色与黑色的决斗”,黑白插图则是代表苏俄的锤子镰刀与代表纳粹德国的万字符站在欧洲版图上。对于这则轰动性的消息,超过三分之二的美国人在经过最初几分钟的震惊之后,迅速“看穿”了报纸编辑们的险恶用心。人们不相信印象中专制落后的“红色沙俄帝国”敢于向横扫欧洲的国防发起挑战,何况这两个国家所签署的《互不侵犯条约》签署还不到两年时间,而明文约定的有效期是10年!

    收到消息的不止是《纽约时报》,一些发行量稍小的美国报纸也纷纷转载了这条极具吸引力的新闻,甚至有晚报为此专门退出单行日刊的,思维敏捷的编辑们为其冠以各种各样的新奇标题,内容从寥寥几句到长篇累牍、详尽分析应有尽有,甚至有报刊煞有介事地推测了战事进程和最终的结果,尽管由于非专业缘故而导致笑料百出,反而大大推动了这些报纸的销量——闹剧在美国的大部分地区都持续到了中午12点,按照惯例,愚人节的把戏到此为止。这个时候,美国人才意识到火星撞地球式的战争真的爆发了!

    在平民大众觉悟之前,身居高位的美国军政官员们也曾将苏俄特使送来的重要公函看作是愚人节的礼物,但当他们发现数百万苏俄官兵已经越过了漫长的边境线突入德国及其巴尔干盟友国家时,便不得不坐下来认真审视苏俄参战对整个战事的影响,以及莫斯科向美国主动摆出的友好合作姿态。要知道,一直以来美国对于英国的帮助,甚至可以被看作是和德国进行一场互不宣战的战争——在大西洋上,美国舰艇、飞机和德国潜艇已经发生了多次交火,双方均有损失!更重要的是,若不是美国紧急提供的大量军事援助,英国政府恐怕早就已经垮塌了!

    相比于德国人的惊慌、美国人的惊愕,在依然效忠乔治六世国王的英国领土上,军民莫不欢欣鼓舞、充满期待。已经秘密从苏格兰高地转移到加拿大的乔治六世国王,在苏俄军队发动进攻三个小时后即以广播的方式向自己的属民们发布了公告,而这也是他自战争爆发、本土遭到入侵后所进行的第三次全国讲演,战时政府内阁首脑丘吉尔紧随其后发飙了一番更为慷慨激昂的讲演,而这些精雕细琢的言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短短两三个小时内组稿完成!

    不同意识形态之间的两个国家,尽管并肩作战的一刻已经到来,却没有缔结任何形式的盟约,而只是以公告的方式宣布将共同对世界文明的敌人、万恶的法西斯阵营作战,并决定从即刻起在军事方面相互支持、协调作战——就战略态势而言,这种合作将首先在南欧以及北冰洋海域开展!

    愚人节的时限已过,英军地中海战区作战司令部才遵照来自加拿大的机密指令调整了部署,下午3时许,新的作战命令传达到了位于前方的作战部队和海军舰艇:停止撤离克里特岛的行动,从即刻起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岛上的阵地,海军利用夜间全力向岛上运输兵员和作战物资——大英帝国的反击号角,竟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吹响了,以至于许多倒霉的英联邦军队士兵在海上转悠了大半天时间,清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克里特岛的海滩上,而对面的德军空降兵连同第一批从海上登陆的陆军官兵,总人数已经增加到了21万人!

    第25章 磐石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波兰的命运是如此曲折坎坷,甚至可以说,世界上很少有一个国家和民族像它一样不断地被入侵、被瓜分和被统治,它那可悲的记忆中充斥着杀戮与泪水,尤其是进入18世纪以来,它四次遭到瓜分,灭国的时间长达一百余年!

    出现这样的情况,并不仅仅归咎于人文和政治方面的因素。就地理特征而言,波兰位于东欧中部,夹在东欧的沙俄与中西欧的诸军事强国之间,全境绝大部分为略有起伏的低平原(平均海拔只有173米),缺乏抵御强敌的天然屏障,不论是骑兵还是大规模的步兵军团都能够快速运动——在1939年夏秋之际,德国人和他们的闪电战模式将大兵团作战送上了一个全新的阶段,波兰成了德意志战刀锋利出鞘的首个牺牲品。时光流逝,1941年的4月1日,四百余万苏俄官兵如海潮一般涌过了苏德瓜分波兰时的划定的皮萨河-那累夫河-维斯瓦河-桑河边界,超过19万辆坦克组成了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钢铁洪流,算上协同进攻的装甲车和各式汽车,总数已经达到了3万辆之巨,加上14万架战斗机和轰炸机,机械化作战瞬间跃升到了一个巅峰高度,波兰大地再次沦为现代战争理论的试验场!

    400万对40万,这不仅仅是10比1的数字较量。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向大地时,在隆隆炮声的映衬下,苏军战机以真正的铺天盖地之势从德军的“东墙”上空飞过,场面之壮观,令参加过西线战役和不列颠之战的德军老兵们也感到深深的惊诧与恐惧。在不到40分钟的时间里,德军在东普鲁士、波兰、斯洛伐克以及匈牙利、罗马尼亚的69座军用机场无一例外地遭到了猛烈空袭。部署于东部的1100余架作战飞机,尤其是部署在距离边界线200公里以内的600多架侦察机和战斗机,损失数量竟然超过了此前在南欧损失飞机的总数!

    温暖的阳光下,站在东欧平原放眼远眺,一队队双翼单发的伊-15战斗机(1941年春时的总量约在4500到5000架左右)傲然凌驾于习惯了空中优势的德军官兵头顶,尽管性能已经远远落后于时代,但在吞噬掉了几架勉强起飞的德军bf-109和bf-110战斗机之后,它们避开德军重点防御地段的高射炮火,肆无忌惮地俯冲而下,对任何敢于行进在公路、田野或者村镇街道上的德军目标进行扫射。数量同样可观(1941年初累计制造了3000多架,但有一部分用于出口)的伊-16战斗机,在1934年投产时引领了悬臂式下单翼的潮流,并且在西班牙内战中有过不俗的表现,然而7年时间一晃而过,不足500公里的时速和四挺762毫米机枪的配置已经落后,机动性和操作性的硬伤并未明显改善,综合性能已经较德军的bf-109e落下了一大截!

    在苏联空军数量同样庞大的轰炸机部队中,sb系列和db-3型双发轰炸机占据了大头——仅这两款老式轰炸机就已经超过了德国空军现役作战飞机的总数!这些于30年代中后期大批量建造的轰炸机“不落潮流”,速度快但防御力薄弱,载弹量也局限于25吨以下,但当超过4000架这种轰炸机以二十多个庞大的机群分批次飞过河流和田野时,人们就像是看到了蝗灾来临!事实上,这些轰炸机群所到之处,不论是德军防线还是位于后方的交通枢纽、城镇工厂,无不是烈焰四溢、浓烟滚滚!

    在完全失去制空权的情况下作战,对于如今这支德国国防军的官兵们来说还是头一遭,但他们面临的困境还不止于此。以维斯瓦河及其支流为主的波兰水网,河面普遍较窄,水流平缓,根本无法阻挡苏俄军队快速挺进的脚步。随着3万余门射程较远的苏军大炮停止轰鸣,苏军工兵们已经在漫长蜿蜒的界河上搭建起了数以百计的浮桥,数以百计的两栖坦克(二战之前的苏联高层相当热衷于制造多用途的东东,轮履两用坦克、水陆两栖坦克等等)轻而易举地越过了河面,上万辆bt系列快速坦克和t系列轻型坦克亦向世人展示着完全不逊于德军的钢铁狂潮。紧随其后的,是沙俄时代就扬名世界的“压路机”——221个主师分为四个大集群从宽阔的正面发起进攻,当这数百万苏俄战士在起伏的田野中涌动时,就连大地也在为他们的强大而颤抖!

    数量和火力的双方面巨大差距,使得苏俄军队只花费一个上午就突破了德军“东墙”防线大部分地段的一线和二线工事,只有在东普鲁士的要塞区,德军凭借多年来构筑的坚固工事抵挡住了苏军西北方面军的猛烈进攻,但自身损失也相当惨重。午饭的时候,苏军先头装甲侦察营就已经进抵华沙城下——在这里,他们碰到了德国陆军中将沃尔特·莫德尔指挥的第3装甲师。在接纳了从前线后撤下来的大约4000名官兵并受命接管了驻华沙的2000余名守备部队之后,这位在西线战役中表现出色的悍将获得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以2万余名训练有素但心存恐慌的德军官兵、不到160辆坦克以及六个装备有88毫米重型高炮的防空连,去抵御苏军最精锐的第1机械化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