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枚照明弹忽然如礼花一般绽放。尽管它来自于德国的兵工厂,但在战场上,光线是不带有任何主观选择的,别列克夫很快找到了一辆装备长身管炮的德国坦克,它已经推进到了距此不到200米处——深知照明弹提供光线的时间非常有限,别列克夫玩命地转动转盘,一边喊道:“炮口0度角!”

    炮手迅速转动另一个转轮,好让炮管的仰角恢复到水平状态,而这一连串的动作终于引起了德国人的注意,一发炮弹落在了两米开外,爆炸掀起的泥块碎屑在视线中飞溅而过。

    经过简单的目测瞄准之后,别列克夫喊道:“开火!”

    20倍径的152毫米榴弹炮威力巨大,后坐力同样惊人。伴随着一声轰响,沉重的坦克猛然一颤,强烈的震感和炮击带来的耳鸣并没能阻止别列克夫继续紧盯面前的观察孔,声波还在坦克舱内回荡,视线中那辆德国坦克突然腾起了一团炽烈的火球!

    “干得好!”别列克夫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毫不掩饰,毫无顾忌!火球转瞬之间消失了,在照明弹的光芒下,他看到了一名德国坦克兵狼狈地从炮塔上钻了出来,后背还燃着火。

    当!

    尽管耳朵发鸣,但别列克夫还是辨认出这是炮弹打在装甲外壳发生弹跳的声音。kv-2的超强防御绝非无懈可击,只不过在战场上很少被对方寻找到薄弱处,而被正面贯穿更是属于小概率事件——别列克夫毫不犹豫地将炮口转向了第二辆德国坦克,在不到200米的距离上,这一炮同样精准地找到了目标!

    “让这群法西斯都下地狱去吧!”操起车载机枪,别列克夫歇斯底里地跟着机枪一起咆哮起来,奔逃中的德军坦克手被无情地放倒——若是在先前的困境中选择弃车而逃,被干掉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第88章 步兵进攻

    隶属于德国国防军第3装甲步兵师的索莫尔·霍夫曼少尉,到1941年4月底正好满了26岁。相比于和平时期的缓慢晋升,战争无疑是年轻人博取功勋的最佳时机,服役仅仅5年时间的索莫尔,已经凭借自己在不列颠战役期间的出色表现获得了上级的认可,而在这之前他仅仅参加过士官学校的短期培训。

    在这个非常普通的机械化步兵排中,满编52人,配备轻机枪5挺、迫击炮1门,但从斯德丁出击的时候,实际战斗人员只有41人,机枪4挺,无迫击炮。这支部队原本应该搭乘半履带式步兵车行军作战,由于装备的相对缺乏,只有排部配备了一辆251轻型半履带式装甲车,其余人员分乘两辆军用卡车——这自然是省去了行军之苦,可一旦迈入战场,士兵们大多数时候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双腿行动。

    呼……

    阵地上的机枪声渐渐减弱,索莫尔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并非每个人都喜欢长吁短叹,但根据心理学家研究得出的结论,惨烈的战争场面很容易让人产生负面的精神状态,进而引发一系列异常行为。就在这条由德国士兵们临时构筑的射击阵地上,持续约10分钟的战斗至少杀死了2000名苏军士兵,在照明弹的光芒下,旷野中随处可见阵亡者的躯体,它们仍保持着临死前各异的姿态,另一些人虽然还苟延残喘,但蜷缩、抽搐以及低沉的哀嚎声就像是可怕的瘟疫,见者无不触目惊心。

    这场德军守、苏军攻的野战,前者毫无疑问地赢得了胜利,但不等德军官兵们多作休整,反击的命令就至上而下传达过来了。

    得到命令之后,索莫尔默默地将还未来得及点燃的香烟揣回到口袋里,他正了正自己的钢盔,左右看看,喊道:“四班留在原地,一、二、三班跟我来!”

    在一个标准的德国步兵排中,除了四个步兵班之外,原本还有一个轻迫击炮班的配置,考虑到失去了这种武器,索莫尔干脆将这个班所剩的2名士兵编入排部。随着反击的发起,后方的德国炮兵停止了向空中发射照明弹,田野重新归回了黑暗的统治,一支支以连、排为单位的德军部队紧跟着为数不多的装甲车离开阵地向西推进——直接穿过战场对人们的精神亦是一种另类的考验,尤其当装甲车无意碾过那些一息尚存的苏军士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令人心悸。

    “注意脚下!保持警惕!”索莫尔一边小步快跑,一边提醒自己的士兵们,战场上的尸体横七竖八,这其中不乏装死或者被炮弹震晕的苏军士兵,但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清理战场。模糊的视线中,投入反击的德军部队正以一条歪歪扭扭的散兵队形向着并不明确的目标推进,接下来是会遭遇到苏军有组织的抵抗,还是演变成为一场畅快的追击战,官兵们心里没有底。正常情况下,步兵们将在遭遇抵抗后放缓脚步甚至直接稳妥地停下来构筑新的阵地——它们不需要以标准战壕的模式出现,如果时间急迫,士兵们甚至来不及挖掘一条可以侧着容身的射击掩体。

    黑暗中,哗哗啦啦的脚步声听起来少说也有千人,官兵们身上的防毒面具筒、水壶、刀鞘等物件相互摩擦,发出特有的悉索声,远处仍有枪炮声不时地传来——在步兵们投入反击之前,隶属于第8装甲师的装甲分队就已经果断地从两翼发起迂回攻击,而这也是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德军惯用的战术。

    负重长跑是相当耗费体力的,官兵们不但需要良好的体力,还应当掌握相应的技巧。除了偶尔招呼士兵们注意保持队形,索莫尔都会刻意地让自己的呼吸与脚步相匹配,同时将胸膛高高挺起,好让自己显得气势十足。

    在即将穿过战场的时候,德军散兵队列终于遭到了小股苏军部队的攻击,托卡列夫·马克沁重机枪响亮的吼叫声中,暗红色的光点在田野中乱窜,不少德军官兵应声倒下,但这些苏军机枪并没能阻挡住德军的反击脚步。黑暗中,火光暴露出了这些机枪的准确位置,稍事调整,德军队列中的轮式装甲车便以机枪和机关炮进行逐一清理,而德军步兵们也不甘示弱,由于战斗发生时双方之间的距离还不到300米,就地射击的g-34能够凭借射速优势轻而易举地压制对方,不等步兵们携带的轻型迫击炮加入战斗,苏军遗留下来的机枪组就已经被清理殆尽。接下来,沿途的苏军官兵几乎都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来,而在快速行进了十来分钟之后,跟随装甲车辆投入反击的德军步兵已经将先前的战场已经被远远抛到了身后。

    深入未知区域越远,心中的忐忑也随之增加。索莫尔有意放缓了脚步,并且用适中的嗓音警示自己的下属“注意观察”——隔了还不到一分钟,田野中突然火光一闪,大口径火炮射击的轰鸣声旋即传来。

    索莫尔下意识地放低身姿,不等他喊出声来,炮弹就已经呼啸着落下。所幸,排里的大部分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面对突如其来的炮击,他们纷纷采取正确的应对措施:或下蹲、或直接趴倒,而且炮弹的实际落点要比听起来更远一些。

    喷射火焰的炮口看起来就在机枪射程之内,附近两辆德军装甲车几乎在爆炸声消逝的刹那开火了,成串的机枪子弹飞向了黑暗深处,若那是苏军未来得及撤退的榴弹炮,炮手们压根逃不过如此及时的反击——薄弱的炮盾根本不能抵挡住机关炮的扫射。可是德军这边还在射击,黑暗中突然出现了第二次和第三次火光闪耀,偏差不大的位置上,懵懂的黑影让一些眼尖的德国士兵大为惊恐。

    “俄军坦克!”

    听到这个喊叫声,索莫尔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作为装甲步兵,在西线和不列颠战场上,他们所要做的就是紧随装甲部队扩大战果,有时候甚至是收拢成群结队的投降者,任何一个时期的胜利都不像那时候轻松易得,然而在拥有巨大数量优势的苏军面前,德军装甲步兵们往往需要和己方坦克一起抵挡苏军的装甲洪流。步兵对抗坦克,这不仅仅需要超凡的勇气,更需要纯熟的作战技巧,经过短期的针对性训练,索莫尔和他的士兵们已经初步具备了这些要素,但这次快速突击是他们真正在战场上进行实践的头一回!

    长吁短叹并不能解决问题,索莫尔冷静下来扫视战场,手下的士兵们都已经停下来等待自己的号令,再看引导队列进攻的几辆装甲车,此时都在猛烈开火,加上步兵们携带的武器,索索索的枪声不绝于耳。过了足有半分多钟,黑暗中遭到机枪子弹交叉侵袭之处仍旧迸射出橘黄色的火焰。这一次,等到炮弹的巨大爆炸声消去,索莫尔果断地下令道:

    “机枪组掩护,各反坦克小组跟我上!”

    索莫尔并不知道这一个月德国各兵工厂紧急生产出了多少具铁拳、多少枚反坦克手榴弹和反坦克地雷,只知道各种单兵反坦克武器,包括法军使用过的反坦克步枪,被大量配发到了各个部队,他的排一共接收了4具“铁拳”、40枚反坦克手榴弹、12枚反坦克地雷以及一支反坦克步枪。苏军坦克部队的强大给德军官兵们带来的压力是显而易见的,索莫尔在第一时间将这些武器装备到了各个步兵班,并藉此组建了5个反坦克小组,前4组各配备3名士兵,装备“铁拳”1具、反坦克手榴弹6枚,第5组直属于排部,配备4名士兵,专门负责布设反坦克地雷。

    尽管怀揣对未知的恐惧,士兵们依旧毫不犹豫地跟着索莫尔向前推进,而追求荣誉的并不只有他们这个装甲步兵排,整条散兵线上各处都有小股战斗部队继续向前推进。

    200多米的距离并不远,索莫尔一边猫腰前行、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战场,黑暗中迸射出的炮火基本上固定在三个位置,它们确实无惧于德军这边的枪炮,且炮火威力十足,只三轮射击,德军队列中就有一辆装甲车被打中起火,而其他装甲车见状不敢呆在原地,它们分开向两翼迂回前进,试图从侧后方寻找突破的机会,而苏军的炮火似乎并没有被它们所吸引,依然以将近一分钟的间隔进行炮击——等到德军步兵们距离它们只有几十米的时候,黑暗中又出现了机枪喷射的火舌,连串的子弹干倒了几名猝不及防的德国士兵,而包括索莫尔在内的大部分人都紧紧趴在地上,任由子弹咻咻地从头顶飞过。

    不多会儿,附近终于有人急不可耐地使用“铁拳”攻击,在仅有四十多米的距离上,火箭弹准确地打中了目标,腾起的火光也让德军士兵们辨认出对方的尊荣,身躯庞大、拥有独特箱式炮塔的kv-2是德军坦克手们最不愿意碰到的对手,步兵们更是如此。

    第89章 蚂蚁与象

    黑暗中,来自巴登的德国一等兵恩特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行,手中揽着一个25磅的炸药包。通常情况下,这10公斤高爆炸药能够将一辆卡车炸回零件状态,或是将一座中等规模的碉堡炸塌,但眼前的目标却是整个东线战场上最令人恐怖的“大杀器”——重50余吨、高4米有余的庞然大物,在忽明忽暗的战场上显得尤其可怕。

    坦克上的苏制762毫米机枪嘶吼着射出一串又一串的子弹,在这之前已经有好些德国步兵被干倒,经过了漫长的一段爬行,恩特终于绕到了它的侧面。任何武器都有它的弱点,这拥有小山般身躯的苏军重型坦克前后都安置了机枪,唯独侧面是火力盲区。在一系列战斗中,德军官兵们也逐渐摸索出了一些对付它们的办法。恩特开始径直向它爬行,经过了大约十分钟的煎熬,硕大的钢制负重轮近在咫尺,他深吸了一口气,点燃炸药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将它塞进眼前这辆kv-2负重轮间的间隙,然后像是一只受惊的蟋蟀,瞬间从地上爬起,猫着腰拼了命往反方向跑去。

    十几秒之后,轰然一声巨响从后方传来,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巨大的气浪就像是有个粗鲁的家伙从背后推了自己一把,恩特踉跄倒地,等他回转过头的时候,爆炸的烈焰已经消失不见了,黑暗中压根看不到缓缓腾起的浓烟,但那辆苏军重型坦克似乎已经安静下来,大炮没有开火,机枪也没有吼叫。片刻之后,类似的巨大爆炸一声接着一声……

    “干得漂亮!”

    不远处,索莫尔·霍夫曼少尉正为自己的下属们拍手叫好,进攻之前的特别训练看来并没有白费功夫,机枪与反坦克火箭筒的掩护十分到位,炸药包的贴身攻击则直接给了对方致命一击,德国军人的勇敢与聪慧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如此一来,真正的胜利还会遥远吗?

    “德意志的战士们,进攻!”

    黑暗中,一声嘹亮的呼喊拔地而起,只见德军士兵们纷纷从隐蔽位置爬起来向前推进。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进攻必须迅速而果敢,这也恰恰是德国赢得波兰和西线战役的精髓。

    索莫尔刚刚从地上爬了起来,还不等他招呼自己的士兵们投入进攻,哒哒哒的机枪声让他大惊失色,那些似乎已经被完全摧毁的苏军坦克竟然又开火了,在黑暗中飞窜而过的子弹毫无顾忌地穿透了一具又一具年轻的躯体,惨叫声顿时连贯成片,等到有人反应过来呼喊自己的下属重新卧倒时,至少有二十个人倒在了苏军坦克的机枪之下。

    “神啊……”恩特不禁感慨,而他相信,自己的许多战友们也一定是被这样的情景吓住了——难道10公斤的炸药还不足以摧毁这可怕的怪兽?

    战场通讯设备远没有普及到单兵,恩特来不及与自己的直接上司取得联络,事实上,对于这愈发混乱的战斗,他们恐怕也不会有更好的办法。于是,恩特原地转向,小心而艰难地重新往回苏军坦克那边爬去。不多会儿,他意识到那辆苏军坦克的炮塔是在转动的:从那上面喷射的火光有着明显的变化!

    用掉了炸药包,恩特身上只剩下一枚挂在皮带上的24型手榴弹,甚至连步枪都没有携带。这种投掷距离较远的步兵武器中能够在较远距离上杀伤敌方步兵,但即便对于苏军最轻量级的坦克也难以构成直接构成威胁。像是一只习惯了爬行的蜥蜴,恩特很快回到了那个散发着硝烟和焦灼味道的位置,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他猛然一跃,直接攀上了kv-2那将近一人高的车身。位于坦克前部的机枪这时候仍以隔几秒一次短射的频率向前方发射弹药,而受阻的德军步兵们虽然明知无效,亦在以机枪和步枪向目标射击——这意味着恩特反而受到了战友们的“威胁”,然而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勇气并不总能够代替一切,由于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真正的kv-2,恩特在车身侧面位置不知所措地愣了几秒,由于飞射而来的子弹划过时带着咻咻的骇人声音,他不由自主地跑到了炮塔后方:其正中位置是一扇偌大的舱门,看起来是供人员进出和弹药补充的,后射机枪就位于舱门的右侧,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恩特清楚地看着它在不善地左右移动,应该是准备好了随时向可疑目标射击。恩特从腰间的皮带上取出手榴弹,旋开保险盖,准备在舱门打开后将其抛入。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不论自己如何用力,那舱门外的小把手也是纹丝不动的,更糟糕的是,一些德国步兵显然也已经绕到了这三辆苏军坦克背面,他们近距离发射了一枚“铁拳”火箭弹,炸中了最右边那辆kv-2的屁股。爆炸刚刚平息,剩余两辆坦克——包括恩特所在这辆,迅即以后射机枪进行压制性射击,近距离爆发的机枪声清脆震耳!

    恩特迅速转会到坦克侧面,就在这时候,一个黑影也敏捷地攀上了这辆坦克,两人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但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有敌人的士兵处于这个位置。

    “伙计,帮个忙,送我上去!”恩特用尽可能适中的音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