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根笑了,那是一种掌控的微笑。

    “既然先生是全力支持海军建设的,我们想知道……您提出的军队改革方案究竟是利于海军发展呢,还是有悖于海军发展?”

    这时候,海耶似乎有些晕头转向了,这样的问题问出来,傻瓜才会给出否定的答案。

    罗根适时地反问道:“若是不改革,如何扭转国防军中陆军居大、海军和空军从属的格局?”

    听了这话,海耶如释重负:“那就好,我们海军总司令和将领们还担心这场改革会改变德国海军的独立地位和发展前景,您这样说我们就放心了——我们其实并不贪恋对海军的控制权,只是担心这种权力被不懂海军战略和战术的人误用!”

    “总司令、元帅以及将军们的品格一直都是令人钦佩的!”罗根不轻不重地恭维到,紧接着,他又向海军总参谋长解释说:“我提出的总参谋制度,决策权掌握在由专业将领们组成的国防军总参谋部,战略决策将更多地基于国家的整体利益而非某一个军种,至于说海军的具体人事组织以及作战策略,那依然掌握在你们海军指挥官们手中啊!”

    海耶满意地点头,又问:“请问,如若我们海军支持先生的此项改革,未来对海军建设的投入大约会有什么程度的增长?”

    这本是一个无法拿出准确数字的问题,罗根想了想,为海军画了一个大大的“饼”:“海军建设投入将成为国防建设支出中最大的一部分,根据战略需要,我们将组建若干自持能力达到数月的独立舰队派驻海外,这一切就如同大英帝国在过去两百年对世界海洋的控制,而我们所做的要比他们更加出色!”

    海耶最后还不足够放心,追问道:“先生的意见能否代表新政府的立场?”

    “嘿!”罗根笑道,“那当然要看新政府是怎样一个新政府,如若它依然掌控在陆军军官团的手中,我们的海权将是一个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梦想!不过,若是我的这项改革获得通过,那对于选举结果将会产生非常积极的影响!我谨以我个人的人格和名誉起誓:今晚所说的一切都是我坚定不移的政治理念!”

    海耶起身并且向罗根伸出右手:“谢谢您,我想我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罗根说:“相信海军总司令今晚也能睡个好觉了!我相信,在这一代海军的将领们手中,德国海军的成就将会远远超过提尔皮茨时代!”

    这句话对一位胸怀大志的海军将领来说很是受用,海耶毕恭毕敬地致了军礼方才告别而去。

    “看起来你们谈得很是愉快呢!”艾薇儿一边收拾茶几,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罗根。

    罗根整了整衣领,“你祖父的预料非常准确,海军的利益决定了他们在这场军事改革中的积极立场,只要再取得空军的支持,来自军队的阻力就会降到最低,至于财团和工业巨头,你祖父已经取得了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的支持,而且以此前他与贝克、沙赫特分别会晤的结果来看,胜利的天平已经明显向我们倾斜了!”

    “你今晚就要去拜见空军总司令?”艾薇儿看着正从衣架上取下帽子和外套的罗根,叮嘱道:“虽说如此,但军队毕竟掌握着武力,你们可千万别掉以轻心呀!”

    “嗯!我知道,可博克终究不同于勃劳希奇,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缺乏那种一战定乾坤的魄力!”罗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为了不让艾薇儿担心,他还特意“调戏”道:“亲爱的,我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洗好等着我!”

    艾薇儿早就习惯了罗根这种表里不一的“闷骚”,嗔道:“快去快回吧!路上小心一点吧!”

    离开了军队,从前的奔驰座驾成了飘过的浮云,罗根换了一辆普通外表但经过了相应改装的“甲壳虫”。因为自己的“特立独行”,罗根在空军乃至国防军的高阶军官中显得十分孤立,但在血与火的锤炼中,他却拥有一批忠诚的下属和战友。现如今,退役的空军中校托比亚斯亲自为他驾车,伞兵狙击王牌、双剑银橡叶勋章获得者奥利弗·斯考布,格斗高手、前伞兵军官马特·奥德里奥上尉,经过军校深造而一度进入第11航空军参谋部的凯伦·莫尔特等昔日旧人自发地聚拢在了他的周围,支持他、保护他,甚至愿意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他献出自己的性命!

    出门之前,罗根看了看表,八点一刻。现任空军总司令、他的老对手凯塞林元帅就住在航空部附近,驱车过去也就是一刻钟的路程。夜里拜会虽然不太符合常理,但在这特殊形势下的特殊时期,常理只是用来约束寻常人的。

    走出公寓大门,罗根看到托比亚斯就坐在汽车驾驶座上,穿着一件黑色外套的马特拉开了车门。

    海军上将海耶的座车就在旁边,车辆已经发动,海耶摇下车窗向罗根挥了挥手。

    罗根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车门,那不过是七、八步的脚程。

    啪哒……

    清脆的枪声响彻寂静的街道,自从伞兵们击毙赫斯、逮捕凯特尔等人以来,柏林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发生过恶性的枪击事件,这种祥和的局面曾让人对全民选举以及德国的未来充满了希望,然而,从阿道夫·希特勒到勃劳希奇再到赫斯,政权的变更就与杀戮紧紧融合在了一起,而今,黑色的死神又一次袭来。

    热辣的子弹蹭过脸庞,罗根心中毫无喜悦。

    他憎恶政治,更憎恶用政治的手段来夺取政治,可是为了最终的胜利,他终究还是迈出了这一步……

    第65章 帝国副总理

    “狙击事件”发生后一个星期,柏林中心医院特护病房。

    既没有买花,也没有带任何补品,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圆形礼帽的国会新议长冯·科洛希克径直来到了这间由警察、宪兵以及民众自发组织的特别护卫队共同守护的病房内,给一直卧床的前空军元帅汉斯·罗根送上了一份特殊的大礼:

    “罗根元帅,根据刚刚通过的内阁任命,您已经成为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总理!恭喜!”

    虽然比对方大了将近30岁,冯·科洛希克还是毫不犹豫地用上了“您”这样的敬称,只是这位有着容克财团家族背景的老政客脸上看不到心悦诚服的表情,语气中甚至还有些许尖酸刻薄的意味。

    看着冯·科洛希克,这位希特勒时代唯一的内阁财政部长,脸上还缠着多余纱布的罗根只是稍稍挪动了一下,依然保持着仰躺的姿势,用低沉的腔调说:

    “真是要感谢总统、总理和诸位同僚的信任,毕竟我这样的年龄是不足以拥有足够丰富的经验和阅历的!真希望我的伤能够尽快好起来,那样我就可以向诸位前辈学习请教了!”

    话是这么说,罗根却并不真的因为自己的年龄而感到不安。当初选择从军队退役,他就已经抱定了决心,要在政治的道路上继续前行,直到攀升人生的巅峰。其实对于头部曾受过重伤的人来说,子弹擦过这种皮外伤根本不值一提,罗根甚至甘愿小斯考布在执行那次任务时能够做得更加自信一些。好在就结果而言,这个被严重夸大的伤势已经达到了目的——在刚刚结束的大选中,宪政派领袖弗里克和代表民主党的沙赫特联手击败了前任国防部长路德维希·贝克和现任国防部长冯·博克这两个军人出身的总统候选人。虽然各自都达不到法定要求的比例,但两派随即以联合组阁的方式合法获取了国家政权。经过短暂协商,拥有更多国会席位的威廉·弗里克登顶国家总统之位,沙赫特虽不完全是心甘情愿,但政府总理的位置也足以让他施展自己在经济和金融领域的全部才华并且实现当初未曾实现的梦想了!

    作为宪政派二号人物以及“狙击事件”的直接受害者,罗根近期的个人声望和民众支持度居高不下,不仅风头盖过了总统候选人,亦为宪政派赢取近四成选票做出了关键性的贡献。可以说,出任政府副总理一职即是政治投资的合理回报和政治制衡所需,也是众望所归的结果!

    面对罗根的回答,冯·科洛希克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元帅太谦虚了,在您这般年纪,拿破仑皇帝都已经成为一个国家的执政官了!现在民众都将您看作是独一无二的国家英雄啊!”

    嫉妒也好,讽刺也罢,罗根完全不为所动,而面部的纱布也使得他不必担心对方从自己脸上捕捉到真实反应。

    “我哪里敢和拿破仑皇帝相提并论,再说了,法国人的思维永远是那样的特别,这跟我们是截然不同的!”

    “当然,当然,法国人自是不值一提的!”

    漫不经心地又说了些客套话,冯·科洛希克便匆匆告辞:

    “元帅您好好休息吧!我还赶着去参加在国王广场举行的庆祝活动呢,除了内阁部长们,今天还有几位昔日的皇室成员出席呢!”

    昔日的皇室成员?

    看着国会议长匆匆离去的背影,罗根心中冷笑:皇室的时代结束已有二十多年,老皇帝威廉二世去世也有半年时间了,但军政界仍有不少迷恋皇权时代并且试图为其“招魂”的人。然而,不论是老皇帝还是他那中庸无能的接班人,都是空有野心而无治国之能,崇尚武力却又缺乏战略远见,他们即便复辟成功,也只不过是历史的一次逆流罢了!

    待托比亚斯从外面将门关上,罗根从容地起身下床,和往常一样舒展四肢,甚至饶有兴致地做了一套体操,以保持健康身体的正常机能。在这之后,他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边角向往张望。此时已是隆冬时节,柏林前后下了四场雪,以至于整个城市完全变成了雪的国度,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这抹洁净的白,正是罗根所希望看到的,那样可以任由自己挥毫书写……

    数日之后即是1942年的新年,对于身处不同国度的人来说,迎接新年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在东方,美日太平洋战争的爆发让身处日军铁蹄下的苦难之人看到了新的希望,毕竟美国人总是以财大气粗、工业雄厚的姿态出现,不过对于日本的国民来说,这种新的希望则寄托在自己强大的军队能够击败美军并夺取夏威夷及其他殖民地上;在美国,民众的情绪是非常复杂的,他们愤慨于日本的贪婪,忐忑于德日之间随时可能发生联合效应的盟约,悲观于孤立无援的大环境;在欧洲,人们都在揣测新的德国政府将给这块大陆带来怎样的影响,和平发展亦或是战争与暴虐的持续。

    在德国,普通民众因为新政府的新年礼物而欣喜不已:每户家庭除了能够免费领取一个装有糖果巧克力、香烟和咖啡等物品的布袋子之外,还可以在每人100帝国马克的限额内购买一份五年兑现的战争债券,也有人干脆将这种五年期利息接近百分之百的政府债券称为“战争福利”——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德国已经从波兰、法国以及不列颠掠夺了数量惊人的物资。昔日里,许多昂贵的文物和珠宝都成了纳粹高官的私人藏品,经过两次政权变革,许多这样的贵重物品都收缴国库成为国家财产。

    一朝天子一朝臣,宪政派和民主党上台后不仅致力于给民众带来实实在在的福利,权力阶层的调整也在悄然进行着。由于贝克和冯·博克的竞选失利,一大批军队将领受到了牵连,这些人除了确因年龄和身体需要退役的数位老将,其余仍然留在军队服役,只是职务上的明升暗降足以让许多奋斗多年的人感到悲观甚至绝望。离开国防部长岗位的冯·博克元帅被调往希腊担任“南线集团军群总司令”,这个集团军群目前没有任何战争任务,所辖部队大都归由各占领区的驻军司令直接统辖,冯·博克和他的司令部成了不折不扣的空架子;凯塞林元帅离开空军总司令的位置“上调”新组建的军事监察委员会,名义上成为军队及军备生产的监督者,但这实际上只是个类似于宪兵且没有实际职权的“清水衙门”;赫尔曼·霍特、里特尔·冯·朔贝特以及汉斯·施通普夫、冯·魏克斯等人也从一线部队指挥官的位置上调任各种五花八门的闲职,而诸如此类的调动涉及二十名高级将领和近百名校、尉级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