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群难缠的对手,就像是森林里的野狼,一旦看准目标,不死是不会罢休的!”

    一名德国志愿者飞行员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鄙夷的神色,而且听得出来,他还是有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后怕。在激烈的空战中,落于下风的日本飞行员甚至不惜使用冲撞战术,有两架fw190便是这样被击落的,里面的飞行员甚至都来不及跳伞逃生——东线战场上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形,正因如此,德国的飞行员们对苏军同行们亦有着不屑和敬畏并存的复杂看法!

    “哦,您是说那些日本人像疯狗一样很难对付吧!”一名满下巴都是胡渣的地勤人员看着对方的手势半猜着说,“我想我们需要的就是这样大威力的家伙,让他们一个个都见鬼去吧!”

    一群人正聊着,只见一辆草绿色涂装的军用吉普车飞快地从海滨方向驶来,一直冲到了停机坪才停住。空军基地的副总参谋长、塞班岛德国志愿者的直接指挥官阿德勒上校臭着一张脸,连带着总联络官达奇中校也是冷冰冰的表情。

    “先生们,你们都是勇敢的人,都是空战的好手,我真不想就这样把你们送回德国去,但是……你们必须解释一下今天的行为!不要告诉我无线电故障,或者说你们集体出现了操作错误,这种情况在美国陆军航空队从来没有出现过,从来!”

    面对阿德勒上校的愤怒质问,佩戴美国陆军少校军衔的汉克·施德劳特往前一步,目光平视这位美方指挥官,以同样平的音调用英语说道:“我很抱歉,上校,之前没来得征求到您的同意!相关意见我们之前也向您反映过了,你们的空战指挥方式……”

    “少校先生!”阿德勒突然大声打断了对方的话,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举止沉稳的德国王牌飞行员,“请不要用‘你们’和‘我们’来区分什么,现在这里所有人都是美国陆军航空部队的一员,也就是说,你们是在以美国军官的身份参战,而不是你们伟大的德意志国防军!对于纪律,我想你们比我们还要严谨吧?”

    虽然周围的德国志愿者们有些愤愤,但施德劳特少校显得非常冷静与理智:“是的,长官!非常抱歉,我们没有事先得到您的批准,只是从实战的情况来看,我们的空战指挥和联络方式确实更有效!”

    “是吗?”阿德勒上校走到施德劳特的右手边,突然转过身看着他的侧脸,那是一张棱角分明而又洁净无瑕的脸,没有弹痕,也没有欧洲人常见的斑点,也许堪称完美。

    “少校先生,您也许并不知道,当你们突然脱离指挥时,我们的飞行员完全有理由判断你们已经失去了控制,他们甚至可以从背后向你们开火……后果你们很清楚!”

    “那真是让人太心寒了!”施德劳特反驳说,“我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为一场跟我们国家没有任何直接利益关系的战争出生入死,不仅得不到信任,甚至背后还顶了自己人的枪,哼!这就是你们美国人的思维方式吗?”

    “如果感到不满!”阿德勒咬牙道,“你们大可以申请回国!美国人并不需要你们的怜悯和同情,我们的军人有能力保护国家!”

    施德劳特没有转头,他如冰雪雕塑站在原地,目光依然平视空无的前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保证,这将是最后一次!”

    这话并不好理解,阿德勒上校却也不好追问,权当这是一个双方都好下台的台阶:“好吧,少校,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从现在开始,我们将委派经验丰富的美国军官担任你们各个中队的中队长,没有意见吧?”

    “当然没有!”施德劳特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我们这里,您说了算!”

    “很好!”阿德勒扫了一眼站在周围的德国志愿者们,虽说这个时候大多数脸庞上都挂着不太友善的表情,但至少不会像美国“牛仔”们那样跳出来直接顶撞上司。对于德国军人的修养,上校却也没有真正满意的神色。

    “诸位,不论你们之前有多么辉煌的战绩,不论你们在德国军队能够享受怎样的特权,但你们现在是美国军队的一员,希望今天的教训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够铭记于心!若是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我只能遗憾地把你们送回没有战火考验的欧洲!”

    没有人回答,就连在场的地勤维修人员,似乎也对阿德勒上校的冷硬姿态感到不解——在刚刚结束的空战中,四十多架fw-190取得了美方战绩的大多数,而且他们直接面对的还是精锐的日军零式舰载战斗机,正式的战损比率尚不得知,但毫无疑问的一点是,这些来自德国的志愿者给日本航空兵好好上了一课!

    “听明白我的话了吗?先生们!”阿德勒说的很大声,而且换了德语,虽然精通于此,但他在大多数时候,尤其是有美军人员在场的情况下,说的都是语速略略放慢了的美语——来到美国的第一批德国志愿者,绝大多数都是拥有英语这项技能的。

    “明白了!”施德劳特带头回答说,其他志愿者也才跟着给予了肯定的回应。

    临走之前,阿德勒低声用德语说:“对于战斗中被击落的志愿者飞行员,已经确认阵亡或是暂时失踪的,我深表遗憾,并向你们全体参战人员致以最高敬意!”

    施德劳特同样低声回复说:“这是我们既定的抉择!不论面对何种困难,都不会动摇!最后,感谢您的关心!”

    阿德勒点点头,径直坐上车离开了。

    第151章 宾主

    尽管马里亚纳群岛远离世界任何一个政治、经济与军事中心,而且丰富的旅游资源也尚未得到充分的开发,但1943年3月中旬,这默默无闻的僻壤之地又一次成为全世界目光的聚焦点。意大利舰队进入太平洋,美国海军力求率先打破僵持,以及日本海军果断投入重兵,这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接连两场海战的不凡意义——纵贯世界历史,它或将成为空前绝后的战例!

    当第二次马里亚纳群岛之战尚在进行之中时,一支高级别的德国代表团有些出人意料地抵达了美国首府华盛顿,而且在离开机场之后,这支代表团就直接前往白宫谒见罗斯福总统。联想到德美双方开展的一系列合作,以及太平洋上如火如荼的战事,个中内情自是非常引人好奇!

    “尊敬的总统阁下,我谨代表德国总统及总理向您致以最崇高的问候!”一身黑白礼服的德国外交部长冯·牛赖特早早摘下帽子,恭谦地弯下腰,与性格坚毅的美利坚合众国领袖握手致意。

    “感谢您,尊敬的外交部长先生,请恕我仍不能起身致礼!同时,请务必代我向弗里克总统和罗根总理表达个人的谢意以及敬意!”说着,罗斯福还自嘲地瞧了瞧盖在腿上的毛毯,腿疾本身并不妨碍他在国际舞台上发挥独特的魅力,但相伴相生的疾病却可能缩短他的寿命,由此而带来的变化则是人们无法预测的。

    在这样的正式场合,雷德尔依然穿着那套深蓝色的海军礼服,领口佩戴着象征最高军事荣誉的大十字勋章,手中拿着德军特有的元帅权杖,笔直地敬了一个军礼:

    “尊敬的总统阁下,我谨以德意志国防军之名向您致以崇高敬意!”

    罗斯福面带敬意地回应说:“尊敬的雷德尔元帅,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您!欢迎来到美国!”

    雷德尔得体地略微颌首,然后在罗斯福的示意下与冯·牛赖特一并入座。在场的还包括美国国务卿康德尔·赫尔和陆军参谋长乔治·马歇尔、海军作战部长暨美国舰队总司令恩斯特·金。

    会谈正式开始后,雷德尔表明来意:“德国特遣舰队即将驶入大西洋海域,为了迎接这历史性的时刻,我有幸接受国民议会和政府内阁的委托前来,表达我们坚决支持美利坚合众国打赢这场正义之战的立场,并向战争中阵亡和负伤的美军官兵致敬!”

    “那么我谨代表美利坚合众国全体国民感谢德国政府和民众的支持与帮助!事实上,国防部长先生,我们一刻钟前刚刚收到了来自马里亚纳前线作战指挥部的消息,德国志愿者组成的战斗机部队今天第一次正式参战,初步统计已击落日本战机44架,这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战果!目前已确定两名德国志愿者飞行员阵亡,另有数名飞行员失踪或受伤。他们是值得尊敬的勇士,是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对于他们的家属,我满怀歉意,希望他们能够节哀!由马歇尔将军签署的哀悼信与抚恤金将一并送达到他们手中,此外,我已责令前线医护部队以最好的设备对伤员进行救护!”

    雷德尔低头默哀了片刻,在场人也莫不如此。

    “战争总会有伤亡!”德国海军元帅说,“但我相信这些德意志精英死得其所——他们的人生价值得到了最高体现!”

    “阁下能够这样想,真是体现了大公无私的国际精神!”罗斯福称赞道。

    “大公无私称不上,只是恪尽职守罢了!”雷德尔这话无疑是在提醒对方,德国志愿者们可不是在为美国白干活,这是两个国家政治交易的一部分,德国方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美国政府亦当履行之。

    罗斯福满怀敬意地点了点头,倒是坐在一旁的两位美军高级将领一直默不作声。其实在德军击败英法并于苏德战争中扭转局面时,美国人曾无比惊慌于一个德军可能发动跨洋进攻的传言,以至于当一个低级别的德国军事代表团抵达美国进行访问时,一些美国民众甚至因为看到穿着德军制服的人招摇过市而陷入惊恐。短短一年时间不到,由于德美关系不断取得突破,直至在战争问题上选择了准同盟式的合作,美国人的看法也随之发生了180度转变。来自大洋彼岸的军事代表团、参观团以及遵照合约前来帮助美军学习使用新武器的派遣团越来越多,在华盛顿的大街上看到未携带武装的德国军人已不足为奇,就连白宫,这个在原本历史时空从未接纳过德意志第三帝国元帅级将领的“圣洁之地”,也早早破掉了先例。

    间隔了约莫半分钟时间,雷德尔开口道:“此次前来,正好向贵国政府通报一下代建舰船总项目的开展情况:最近一个月来,德国的各大造船厂已经先后开工建造了第一批60艘舰船,其中包括大型航空母舰1艘、护航航空母舰3艘、巡洋舰3艘、驱逐舰6艘、潜艇6艘,作战舰艇共计19艘,另有41艘辅助用途的舰船,总设计吨位为216万吨。按照协议规定,第一期造船款计12亿美元,应当在本月内向各造船厂支付!”

    在20世纪的40年代,12亿美元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可都是一笔大款项,但美国毕竟是这个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大户”,1942年国家gd达到2000多亿美元,而且随着战争的爆发,美国军费犹如坐上了火箭——从1940年的166亿美元到1942年的260亿,增长了十多倍,甚至高过当年美国政府146亿美元财政总收入近一倍。在这种情况下,从各种军事或与军事相关的开支中挤出一部分并非多么艰难的事情。只见罗斯福淡然回复:“即是困难重重,我们也会一分不差地履行应尽义务,这点贵国大可以放心!”

    雷德尔点点头:“此外,我们还希望双方能够站在共同的战略利益上,就进一步开展军事合作实现突破!”

    “在我们两国政府和民众的共同支持下,不论是政治、经济还是军事,合作都在亲密无间地开展,这一切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突破了!不知国防部长阁下所谓的突破是……”罗斯福语速有些偏慢,内容有些含糊,给人一种老谋深算之感。

    “为了在战略规划、技术合作以及情报共享方面实现进一步的合作,经过讨论,我们建议两国成立一个‘跨国军事联合参谋情报信息总部’!”在说出这冗长而拗口的名字之后,雷德尔紧接着补充解释说:“这将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军事合作方式,其意义近乎于真正的军事同盟,甚至比通常的军事同盟更进一步,但它既不会破坏美国的独立政策,也不会影响德国的中立地位!”

    罗斯福只是看了看他的副手们,似乎并没有认真琢磨德国人提出的建议:“简而言之,就是成立一个由美国军人和德国军人共同组成的机构对吧?那么尊敬的国防部长阁下,请告诉我,这个机构的作用仅仅是用于信息交换,还是两国共同作出军事方面的决策?”

    雷德尔细细揣摩了一下对方的提问方式和内容,这才回答道:“就我们的设想来说,它拥有您所说这两种情况的共同特点。既不是简单的信息交换,但又不至于干涉到彼此的军事独立性!”

    “噢!”罗斯福点了点头,“那么还是信息性更大一些?”

    对方这种先入为主的说话方式令雷德尔很是无奈,而且同是六旬老人,美国总统似乎更懂得合理利用身体老化这个特殊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