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瞧见太后的尸体虽有惊讶,却不曾多问,只说是救小皇帝出宫。他话音刚落不待小皇帝反应就将人背在身上往宫门外走去。

    此时顾晏只是入了城门却尚未到皇宫,宫中正是混乱之际,林将军的这个部下杀了小太监剥了他身上的太监衣裳换到了小皇帝身上,而后便带着小皇帝趁乱逃出宫了。

    顾晏带兵进宫时,慈宁宫只有两具尸首,压根就没有小皇帝的踪迹。

    “王爷,这小皇帝失踪一事如何应对,是否先行封城再细细找寻?”宋靖见此情况询问顾晏道。

    “不必了。”顾晏欲揭过此事。

    幼帝失踪,顾晏揭过此事不再追查,既不用再担弑君的名头又能理所当然的另立新君。至于将来幼帝在民间长成后的麻烦,那就是下一任皇帝该操心的事了。

    顾晏为大齐殚精竭虑数载,时至今日已倍感倦怠,他只盼着早些处理好这烂摊子,好尽早卸了身上的担子。

    ☆、第 80 章

    宫中之事料理好后, 顾晏回了王府,顾令跟在他身边,待两人到了王府大门前,顾令犹豫良久咬牙将顾慎被杀之事告诉了顾晏。

    “你说什么?太后让林将军杀了顾慎?”顾晏听了顾令的话, 眼神瞬间就变了。

    “是, 我命人将尸体从天牢呆了回来, 如今应该已经在王府了。”顾令垂首禀告。

    顾慎与顾令对顾晏来说极为特殊,他性子冷血, 顾慎顾令两人是他仅有的亲人。顾令是他血脉至亲,顾慎是他自幼相伴的堂弟, 太后杀了顾慎, 让顾晏如何不怒。

    “你亲自去宫中把太后的尸体带出来,鞭尸车裂扔进乱葬岗。此事不必遮掩,让这些不长眼的人看看, 敢动我顾家儿郎的下场!”顾晏沉声吩咐顾令, 声音狠厉, 眼尾通红。

    顾令领命离开, 顾晏脚步沉重的踏入王府大门。顾慎的尸体就在门内不远处,他闭了闭眼压下泪意到他跟前,暗卫将顾慎的尸首从天牢带回后, 照顾令的吩咐准备了棺椁收敛尸身,顾晏看见的顾慎已经被安放在棺椁里,只剩合棺了。

    他看着躺在那里再无生机的顾慎, 抬手为他拉上了白布遮住了他的脸庞,不小心触到了他,指间所感都是冷的。

    躺在那里的是他的弟弟,自小跟在他身后玩闹, 视他为心中神袛的弟弟,更是他养父镇国公一族一族唯一的血脉,他答应过先镇国公要好好护着堂弟,可最终他没能护住他。

    顾晏这么多年养了一身权谋心术,他多年兢兢业业,数载殚精竭虑,到头来有多少人感念他呢?

    身陷京城权利漩涡的中心,即便他已是摄政王,即便江山覆手可得,仍旧不能确保身边人的平安。许多年前,他不得不赴西北平乱,失了心爱之人,许多年后,明明已然无人可以逼迫他,却依旧失了至亲之人。

    或许这个京城就是如此,王朝万里河山,帝都皇位之下,哪有什么可以明哲保身的法子,只要在这里一天,就不可能有什么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顾晏心中那个在回京途中曾对徐婉提过的念头愈发强烈,他收手合上一半棺椁,靠坐在棺木旁,抬眼望天。

    此前两军交战是在夜间,顾晏安排徐婉暂且呆在了林州,让墨影守在她身边,待明日天亮再将人带回京城。

    因此即便今日的顾晏再悲伤,这王府也无人可以安慰他。

    整整一夜,顾晏守着棺椁未曾合眼,清晨顾令回府见他如此叹了口气,上前劝道:“还有许多事情没定呢,你不能倒,去歇歇下吧,我听闻午间那位姑娘就入京了,让她瞧见你这模样不是更要跟着担心吗?回房歇一歇吧。”

    顾晏听了他的话后扶了扶额,撑着石板起身,往内院走去。

    这一日的王府异常安静,顾晏沉默不语入了寝房,他合衣睡下,却始终不能成眠。

    一闭上眼,脑海里一片混乱,时不时顾慎死前的模样,时不时是从前的毓宛郡主徐婉。

    每一幕都是在此刻的顾晏心上扎刀子,血流不止他已然痛到麻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于他万般煎熬。好似很久很久以后,他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那脚步声是他无比熟悉的人。

    ☆、第 81 章

    徐婉今日辰时从林州入京, 刚刚回到王府。顾慎的棺椁依旧停在府内,徐婉一入大门瞧见后问了顾令方才知晓那是顾慎。

    她知晓顾晏心里十分在乎顾慎这个堂弟,立刻提起裙摆往内院去寻顾晏。

    顾晏既是昨夜入得城,这顾慎的尸体又停在王府, 他必然已经知道顾慎离世, 徐婉不敢想象昨夜他该有多难过。

    “昨个夜里顾晏在这坐了一整夜, 今日清晨才歇下,你莫要去打搅他。”顾令疾步跟上徐婉, 试图拦下。

    “嗯,我知晓了, 我不打搅他歇息, 只静悄悄的进去看看他。”徐婉开口解释,而后饶过顾令走进内院。

    她穿过王府宅院里的道道长廊,来到了主院寝房门前, 迟疑良久后, 提着裙摆惦着脚悄悄推开了门。

    她推开房门往里走, 就瞧见顾晏斜靠在软枕上瞧着她。徐婉的动作极轻极缓, 却仍旧被寝房门内的顾晏察觉到了。

    “回来了。”他声音微哑的开口问候。

    彻夜未眠,顾晏脸上显露出浓重的疲倦之色,眉眼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徐婉想要伸手抚平他眉心褶皱, 待走近他后,却又迟疑了。

    “婉婉,过来。”顾晏示意徐婉再近前一些, 抬臂将她揽在怀里。

    他下颌靠在她肩上,而后将脸埋在她颈间。

    静谧良久后,顾晏突然开口:“此间事了,我派人送你去扬州, 但你身边需得有王府的人在身边伺候,我也会另外派些暗卫守在扬州。”

    他明白徐婉并不愿意让王府的人跟在身边,话说出口后唯恐她怪他如此行事,心中微涩复又开口道:“婉婉,这世间不知有多少人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你是我的软肋,我不敢想象若是我护不到你该如何是好,我受不住再一次失去。”

    自西南归京这段时日,徐婉渐渐释怀了当初种种,虽然仍旧不愿与他重修旧好,但也不再如从前那般怨恨于他。

    何况他多年兄弟身死,已然十分悲痛,徐婉心疼他,便也不欲再惹他心乱。

    “好,都听你的。”她柔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