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筱曦甚至被这温柔呛得窒息了一瞬间。

    邹峰缓缓坐回了驾驶座,落座的那一刹那,他眼中的温柔就被平时那种坚定和清明冲刷得一干二净。

    “筱曦。”他把住方向盘,眼睛看着车头前方,声音也回复了平和安稳:“审计团队来的这两周,我可能会非常的忙。周末估计也没有时间陪你。”

    “好,没关系,你忙你的。”宁筱曦心里是真的觉得没关系。

    “我是说,”邹峰仿佛被自己即将要说的话噎到一样,喉头梗了一下——宁筱曦甚至看到他的喉结急速地滑动了好几下,才又镇定自如地说:“我突然发现,我这样子的状态,真的没法应付一场正式的恋爱关系。对你,实在太不公平了。”

    宁筱曦就懵了。

    什么意思?这是就事论事地讨论呢?还是邹峰反悔的借口?还是干脆在聊分手?

    什么叫对她太不公平了?公平还是不公平,不是应该由她自己决定吗?

    一瞬间,她都被气笑了。

    这叫什么事呐!

    从温泉酒店那晚算起来,他追了自己四个多月,男朋友的名分刚到手,这就觉得没劲了?

    当她宁筱曦傻呢!

    她本来都要下车了,只好又坐正身子,轻声细语地开口了:“邹峰,我不知道刚才你工作上发生了什么事,我也没有资格和立场去问。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污蔑我的智商?”

    “你若真的不想谈恋爱,我没逼你跟我谈。”

    “你若不喜欢我,我也绝对不纠缠。”

    “但你能不能不要替我决定,什么公平,什么不公平?”

    说到这儿,筱曦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她推开车门:“你不是急着找翔宇哥吗?赶紧去吧。不管什么事情,等尽调审计做完咱们再聊。”

    邹峰没有吭声,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只是,他握在方向盘上得手,攥得更紧了。他是那么用力,手背上甚至暴露出了青筋。

    宁筱曦失望地抬腿下车。

    回身关上车门前,她又看了一眼邹峰。

    他紧紧地抿着嘴角,很明显地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而宁筱曦发现,这一秒,她的超能力消失了——邹峰的内心是一股浓稠的黑色。

    他向她彻底关上了情绪的大门。

    宁筱曦突然就明白了,讲理也好,荒谬也罢,什么原因从来不重要,邹峰的决定,才是唯一重要的。

    而这一刻,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也终于意识到了一点——

    就像当初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邹峰突然对她势在必得一样,她现在也根本控制不了这段关系的节奏和终止符。

    如果这段感情是一段交响乐,那么指挥家,从始至终,就只有邹峰一个人。

    原来,这段关系,不论是开始,还是走向,或终点,她根本从来都没有过置喙的权力啊……

    于是,关门前,宁筱曦轻声说:“或者,审计结束完你不想谈,也没关系。”

    说完,她轻轻地关上门,转身向院门走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这一刻,她心里甚至没有难过,也不伤心。

    内心里只有一声音在耻笑她:“瞧,宁筱曦,这就是你想要的爱情,历时4天又……16个小时。”

    她也许不知道一段爱情为什么开始,也控制不了它什么时候会消失,但她知道,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唯一重要的,是尊严。

    男人可以征服一个女孩子的身体,或者占领她的心,那都没关系,但你不能侮辱她的尊严。

    所以,她至少要留给邹峰一个体面的坚决的背影。

    他不转身。她也绝对不会回头。

    他做的到,她也可以。

    他想指挥一段感情,她至少可以指挥自己的心。

    宁筱曦的嘴角露出嘲讽的倔强的笑意。

    但,不争气的眼泪,还是自顾自地,不听指挥地,沉默地爬满了脸颊。

    ☆、冷箭

    周一的早上,宁筱曦按时到了办公室。进门前,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深吸了一口气。

    项目上线了,随之而来的新工作新内容都要及时跟上;

    修改烂底层的任务千头万绪,董栋约了架构师要重新作规划;

    审计今天入场了,那些尽调的资料要及时到位……

    总之,脑子里,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又紧急又重要的事情。

    她跟自己说,你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思考无关的事情。

    然而,走进职场后,依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翔宇的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没有声音。

    宁筱曦拿了水杯去打水,经过最大的会议室时,看见门上贴着大大的一张纸:“尽调专用,5月10-25日。”

    可是会议室里,空空荡荡。

    有些不对劲。这已经是早上九点半了,按道理说,邹峰,陆翔宇和审计团队都应该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