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知晓孙乾的性格,他既然是不想说,那这件事必然就会有他不愿意说的理由。

    于是刘备将这个疑问埋在心里,继续适才的话题道:“是何军情?”

    孙乾也是摆正颜色,悄悄的低下头去,在刘备的耳边嘀咕了片刻。

    孙乾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刘备的脸色陡然一变,低下头去,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过了好一会,终见刘备将头略略抬起,问孙乾道:“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

    孙乾闻言忙道:“斥候刚刚回报,尚不足三盏茶的时间。”

    刘备闻言,轻轻点头,然后起身,对孙乾道:“我先往后园去更衣,公佑你稍后看准时机,请袁三公子往后园走一遭,我有事欲与其详谈,切记隐秘,不可打扰了厅内众人雅兴。”

    孙乾知道事态紧急,随即躬身道:“诺!”

    刘备起身,与众人拱手见礼,以更衣如厕为名往后园去了,此等事在酒宴上甚是普通,一众人等也无人有所怀疑,酒筵依旧继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公子?”孙乾乘着众人吃喝正酣,悄然的来到袁尚身边。

    “孙先生有事?”袁尚好奇抬头。

    孙乾欲向袁尚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不想稍不留神,牵动脸上的淤青,顿时疼的一咧嘴,反倒是笑的不论不类。

    “袁公子,乾奉刘豫州之命,想请公子往后厅的花园一聚,还请公子移步。”

    刘备要单独见我?袁尚的心中微微一沉,心知必然是出了大事。

    “先生前面带路,我随你去。”

    袁尚随即起身,避讳着众人的目光,悄悄的从后厅门往后花园走去。

    ……

    太守府的后院占地颇大,乃是一处幽静之所,虽没有奇珍异树为陪衬,但修饰的却相当工整明亮,其间花草香味扑鼻,撩人心扉,亦算是一处休舔的佳境。

    袁尚随着李儒走在用青色大石铺成的羊肠小道上,一路上嗅着美妙的花香,饶是他此刻略有些酒酣,却也不免觉得心旷神怡,陶醉其间……

    二人一路无言,少时便来到一处小渠之旁,但听渠水叮咚,如顽童歌唱,渠上一顶小桥,布置甚是精良巧妙,在整个后花园中颇有画龙点睛之功效。

    刘备此刻正站在桥上,一脸沉重的望着桥下的水流,双目紧锁,不知在思虑着什么。

    袁尚拱手一礼,笑道:“玄德公不是去更衣了吗?为何会在此处观景,莫不是喝的多了,欲有逃酒之意乎?”

    刘备转过头来,哈哈笑道:“贤侄切莫小瞧于备,我虽上了岁数,但这酒量却依然不减当年,贤侄若是不服气,稍后你我不妨比拼一下,定他个酒中日月,分个海量输赢,如何?”

    袁尚闻言亦是回笑,道:“玄德公让孙先生专门请我来此,不会是真想灌我酒吧?”

    刘备面色一沉,话语稍有停顿,过了半晌方道:“贤侄,既然你我都不是外人,备今日便直说了。适才斥候来报,颍川太守夏侯渊今日率军归附颍川的阳翟城,屯兵不动,与宛城的曹仁一左一右,成了掎角之势,隐隐的,有将我汝南郡夹钳在其中之意。”

    袁尚面色依旧微笑,心中却是陡然一惊。

    夏侯渊到底还是追过来了!

    刘备见袁尚不说话,不以为意,却是自顾自道:“曹仁……夏侯渊……此二人皆乃曹操麾下名将!此番齐齐而至,遥为呼应,只怕是曹操是真的想要对我汝南动手了!”

    第五十章 同流合污

    刘备的话说的没错,按照曹操的谋略,曹仁镇守在宛城,将兵与汝南之西,夏侯渊回师颍川阳翟,陈列于汝南之东,两相呼应,互成犄角之势,像一只巨大的蟹鳌钳子,愣是将汝南郡稳稳的夹在其中,令其动弹不得,无法伸展。

    若是说曹操安排这种布局,完全是无意识无目地,只怕是连傻子都不会相信,更不用说刘备这种人中的猴精了。

    曹操果然是要对汝南郡动手了!

    如此说来,也就难怪刘备会郑重其事的将袁尚请至后园来。

    毕竟战事紧急,刘备不可不慎重处之,一个稍稍的准备不好,失地陷城倒是在其次,性命难保才是重中之重的头等大事。

    当然,刘备现在还不知道,夏侯渊会回师颍川,大半的原因还是出在袁尚的身上。

    若不是袁尚调皮捣蛋,又焉能阴差阳错的将夏侯渊给引回颍川属地来镇守?

    刘备若是知道事实真相,不知道会不会拿刀砍了他?

    ……

    二人之间沉默良久,少时,只见袁尚眼定了定神,轻声道:“玄德公,夏侯渊与曹仁合兵一处,乃是曹操对汝南动手的征兆,这件事,只怕早就是玄德公的意料之中了吧?”

    刘备隐晦锋芒的目光闻言不由一闪,摸着胡须轻笑道:“贤侄这话,备听得不是很明白啊?愿闻其详。”

    袁尚淡然一笑,转身斜靠着桥梁,磨蹭着指甲,望着星稀的夜空,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既然是坦诚相见,玄德公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世人皆知,玄德公与曹操,有不同戴天之仇,剥肉寝皮之狠,玄德公为了汉室,时时刻刻都想生吞了曹操,而曹操因为衣带诏之事,日日夜夜也恨不能把您捏死,别看目前曹操主要是与河北军征战,但若论恨意!只怕对您要比对我军多出百倍不止吧?”

    刘备闻言面色不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淡然道:“曹操恨不恨我,备不甚了了……依照公子之意,对于目前的处境?备应该如何为上?”

    袁尚磨完指甲,轻轻一吹,笑道:“玄德公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其实这也是我奉父命来此的目地!此次我领张颌,高览两员大将前来,明为搅乱曹操的后方,但实则为的,却是帮助玄德公坐稳汝,颍之地,一统豫州全境!毕竟咱们两军的敌人都是曹操,而且当初玄德公也在河北待过一阵子,跟我父亲算是故交,以我父亲的为人,朋友有难了,他又如何能作壁上观?”

    刘备不露声色,嘴角微微勾起,慢悠悠的道:“这么说来,贤侄此番率兵来此,是专门奉父命前来帮我的?若如此,备还真得好好地谢谢你了?”

    袁尚摇了摇头,笑道:“帮说不上,最多就是辅助,对,辅助!帮你打打下手而已,况且玄德公若想击溃曹仁等众,全据汝颍之地,兵力和将领方面,确实是稍有不足吧?难道我此番前来,对于您不是一大臂助?”

    刘备闻言沉默了一会,接着突然仰天大笑,一边笑一边摇头道:“贤侄能言善辩,舌灿如花,真是让人感到佩服,不错,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也很符合目下形势,十分之中九分都是实话,但却有一点,让备不甚赞同。”

    袁尚笑容不变,谦虚的道:“哪里有问题,还请玄德公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