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闻言点头,道:“二弟与子仲之言,甚和我心,如此便这般决定了……至于如何用此女引夏侯渊出城,我们一会在慢慢的商议……翼德,先将夏侯小姐带下去,记住仔细要看押,勿要生出事端。”

    张飞哈哈一笑,扬声道:“大哥放心!”

    说罢,张飞抬手对着夏侯涓道:“夏侯小姐,请随我往这边来。”

    夏侯涓一见张飞就甚是害怕,见他要把自己领走,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浑身像是打康谷一般的抖个不停,一双秋水晶眸来回的在厅内四下寻摸,最终落在了袁尚的身上。

    一看见袁尚,夏侯涓的脸色顿时一明,双眸之中泪眼婆娑,深深的望着袁尚,其间不但包含了无限的困苦和恐惧,还有着另一层隐晦的涵义——救救我!

    袁尚见了脸色不由一变。

    啥意思?厅内这么多人呢,为什么非冲我来!?

    我长得像是个冤大头吗?不应该啊,我长得可是很英俊的!

    夏侯涓轻轻的眨了眨眼睛,眼眸中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其中深深的涵义显然又增加了几分——求求你救救我吧。

    袁尚脸色微微抽搐,左右犹豫了一会,最终长叹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

    好吧,我承认我是一个冤大头,但是要重点强调的是,我可是一个英俊的冤大头。

    “玄德公。”袁尚站了出来,对着刘备微微拱手,道:“请恕在下直言,我觉得您这种处理夏侯小姐的方式并不合适。”

    刘备见袁尚出言,闻言顿时一愣,奇道:“袁三公子此话怎讲?”

    袁尚清了清嗓子,道:“吾闻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玄德公乃汉室后裔,匡君辅国,所大敌者,曹操也,操以急,公以宽,操以暴,公以仁,操以谲,公以忠,如此才能成就大事,令天下侧目,如今为了对付夏侯渊,捉了人家侄女本就有些龌龊,若是再加以囚牢,日后传了出去,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玄德公?只怕是对玄德公的名声有害无利啊。”

    刘备闻言不由甚奇,想不到一向吊儿郎当,不着调的袁家小子,今日居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言论,且其中理由中肯,颇可见用。

    刘备使劲的瞅了袁尚好一会,仿佛是想看看此人是真是假。

    过了好久,刘备方才重重的咳了一声,点头道:“三公子所言甚是,是备疏忽了,薄待他人家眷,却不是仁者所为。”

    袁尚点头笑道:“所以嘛,玄德公应该把她奉为上宾,并安排在驿馆之内,就跟我一样,好吃好喝的供着养着,传将出去,世人便都知道了玄德对待敌人的家眷有多么的仁厚!”

    刘备闻言点头:“三公子此言周到。”

    袁尚见刘备同意,心下稍安,继续道:“玄德公捉敌将夏侯渊的侄女而不杀,还好吃好喝的照料着,到时候一定是美名在外,世人皆赞……对了,若是能再给这位夏侯小姐按月发俸钱,年年给补助,效果必然是锦上添花!曹军的武将谋士们若是知道了玄德公如此仗义,抓了人质不但不杀,还按时给发月俸,心下必然甚是向往,说不定一个个都蜂蛹般的把自己家的老婆闺女送到玄德公这来当人质拿俸钱,以后曹操若是派将领攻过来,咱们就派出对方将领的妻子儿女大耳刮子抽他们,如此不出三年,不但曹贼必亡,汉室可兴,咱们汝南郡的妇女规划也一定是如火如荼,蒸蒸日上啊。”

    刘备闻言气得硬是抓下自己一半的胡子,恨不能上去抽袁尚一嘴巴……

    这个混账小子,刚刚才觉得他言语中肯,这便又开始混话连篇,太他娘的气人了……

    硬生生的将这口气咽了下去,刘备的嘴角抽了一抽,硬邦邦的道:“公子所言甚善,备自当慎重考虑,不过给夏侯小姐发月俸的事……还是算了。”

    袁尚闻言惋惜道:“玄德公不纳我言,日后可别后悔啊。”

    第五十六章 哑女的归宿

    从小到大,从平原相到左将军豫州牧,从徐州到许昌到再到汝南,从附属与公孙瓒到自为一方诸侯,刘备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说句不吹牛逼的,他的阅历和经验应该也算是不比凡人了,但给敌人的家眷发月俸的荒唐事,他今儿还就真是第一次听到。

    刘备此刻的心里有点堵,袁尚这个小子,他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才能说出这么混账的鬼话?

    刘备脸色不佳,那边张飞的面色更是不太好看。

    虽说这美女是个哑巴,但终究是曾令他心跳牵动的佳人,纵然已是无意,但佳人在侧,总归是一件美事,本来大哥让自己看管她,张飞的心里倒是隐隐的有点小小期待,不想袁尚这混账东西横插一杠子,竟是要生生的把这事给搅合黄了。

    张飞现在不知为何,心里猛然涌上一股子莫名的冲动,要是把这混玩意串在自己的丈八蛇矛上,然后架在火堆木柴中烤上一烤,然后尝尝,不知会是个什么味道。

    张飞吃过不少东西,但混账的肉,还真就是不知道啥滋味。

    “袁三公子此议诚恳,颇为主公着想,主公不妨采纳其言。”众人当中还是糜竺的思想比较冷静,抛开袁尚刚才话中那些混蛋的方面不谈,本质的涵义倒还是颇为中肯,且其中不乏长远的见识,倒是令糜竺对袁尚厌恶的心中,多了几分佩服和看中。

    刘备一代枭雄,半世人精,也自然明白此刻善待夏侯涓会对自己的名声和声望大有益处。如今听了糜竺的进言,他心下更是清明了几分,随即点头道:“好,既然如此,就按袁三公子的意思来办,请夏侯小姐到馆驿安歇,予以上宾之礼待之,要让天下人看看我等仁者之军的胸襟是何等之宽大,虽为敌手,但绝不害他人家眷。”

    刘备这话一说死,那面的张飞顿时有点着急了,赶忙道:“大哥,善待归善待,可不一定非要让夏侯渊匹夫的侄女住在馆驿吧?毕竟馆驿之地正居在闹集之侧,不方便派重兵把守,更兼那里闲杂人等甚多,万一让这女子得空跑了,岂不悔哉?”

    不待刘备回答,就听那面的袁尚笑道:“翼德将军这话说的有些夸张,区区一个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身无丝毫武技,呆呆傻傻的连话都说不明白,就算是真跑了,估计她连城门在哪都找不着地方。”

    张飞闻言转头怒视袁尚。

    袁尚不以为意,耸耸肩道:“再说了,我与张颌,高览将军等人也同在驿馆,难道翼德将军觉得我们这么多人还看不住她一个弱质女流?”

    张飞闻言哼了一声,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等但凡是稍有个疏忽,一不留神放跑了这女子,却是让我等苦心白费!大势难回!”

    袁尚闻言叹了口气,道:“哪有那么多万一啊……”

    说到这里,却见袁尚的眼睛突然睁大,伸出一根手指使劲的点着张飞,恍然大悟道:“哦……哦!我明白了,张将军,你该不会是看上这女子,对她有所图谋吧?”

    张飞闻言顿时脸色一红,怒声喝道:“放屁,你休要在此胡言……”

    袁尚摇了摇头,使了个眼神道:“张将军,如果真是这样,你倒是早点说啊,弄得人家一头雾水,朦朦胧胧的,苗条哑女,君子好逑,都是男人,在场的诸公会理解的。”

    张飞顿时有些慌了,忙反驳道:“胡言乱语,没有的事,本将只是为了大局着想而已,哪里是你想的那般不堪!”

    袁尚仿佛没有听见张飞的话,只是摸着下巴,自顾自的言道:“张将军你要是真的能纳了这个姑娘,却也算是美事一桩,不过有个问题倒是得好好研究研究,这女子毕竟是夏侯渊的侄女,你要是真的和她有了关系,那夏侯渊也就变成了你的叔叔,而玄德公和关将军又是你的拜把子弟兄,同样的道理,他们也得管夏侯渊叫上一声叔叔,而夏侯渊和曹操好像又是隶属同辈……”

    说到这里,便见袁尚冲着刘备微微一笑,拱手言道:“敢问玄德公,到时候你想管曹操叫声什么?”

    刘备闻言,脸色骤然的有些紫了。

    张飞见情况不妙,顿时急了,赶忙言道:“大哥,你别听他胡扯,弟弟当真是没有那个意思……”

    却见刘备猛然抬手挡住了张飞的话头,似是浑身无力冲的冲夏侯涓挥了挥袖子,疲惫的言道:“带下去,带下去!送到驿馆,好生安顿,切勿慢待,除了袁三公子之外,别随意让任何人去见她,就是我亲弟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