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狠狠的摔裂了手中的茶盏,虎目中精光暴闪,咬牙道:“你还敢说?你糊弄的了别人,又如何能瞒得过我?孔顺乃你部之军侯,若无你的号令,焉敢擅自行此悖逆背天之事?你说你与此事无干?那我问你,孔顺与显甫又有何冤仇?为何一定要置其于死地不可?”

    袁谭深深的将头埋下,慨然而道:“孩儿……委实不知!”

    “混账!”袁绍勃然大怒,抬手拿起一个砚台当头向着袁谭抛掷而去。

    那砚台在半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啪”的一声削在了袁谭的头上,未曾干涸的墨汁夹杂着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地上,黑红相凝,恍似一朵灿烂的绚丽花朵,缓缓的扑散开来。

    袁谭抬起头,看着一脸盛怒之色的袁绍,刚毅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丝悲凉,两颗硕大的泪珠顺着眼帘滴落。

    “父亲,您当真不信我?”

    看着儿子的泪水,袁绍面色顿时一窒,抚在桌上的双手,微微的有些抖动。

    终还是一狠心,话语依旧冰然:“你自己做了弥天错事,又何得能怪于为父,怪就怪你的心肠太狠,不念骨肉手足之情!”

    袁谭凄然一笑:“既然父亲认定派孔顺刺杀三弟的人是我,那孩儿也无甚好说……事到如今,孩儿唯有以一死,以证自身清白。”

    说罢,袁谭重一叩首,惨然哭诉道:“父亲保重!”

    袁绍心下一惊:“你想做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便见袁谭突然起身,冲着窗户跑去,接着猛然飞身一跃,凌空落下去。

    袁绍与袁谭讲话的地方,乃是一处二层的阁楼暗室,举架颇高,下方即是一浅潭,水势很潜,一旦纵身于落下,磕至于潭底,便是非死即伤之势。

    袁绍的面孔顿时变得煞白,愣愣的看着空寂的窗口,惊诧的不知如何是好。

    “来人……来人……来人!快!快救我儿!快救我儿啊!”

    第九十六章 无极雏形

    袁谭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自尽,这是袁绍万万都不曾想到的!

    本以为自己的猜测理应无误,可是当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从窗户飞跃而出的一霎那,袁绍的心中的坚定,顿时再一次的动摇了!犹豫、迷惑、彷徨充斥在他的心中。

    莫非,自己当真是冤枉他了!

    大将军府内的潜潭边上,一众侍卫和仆从将整个水潭包围,又是拉又是拽,帮衬的帮衬,扶持的扶持,整个后院灯火通明,硬生生的将昏迷的袁谭给捞了上来。

    “慢点,都给我慢点!”

    袁绍站在水潭边上急得不行,见袁谭被捞了出来,急忙抢步上前,蹲在袁谭的身边。

    “显思!显思!你醒醒,莫要吓了为父。”

    袁谭的脸色灰暗惨白,几是毫无血色,他双目紧闭,头上破了好大的一个口子,鲜血炯炯直流,其生命仿佛如同流星一般的剧烈燃烧,没有丝毫可能醒来的迹象。

    看着亲生儿子一瞬间就变成了这幅模样,袁绍的心中实是懊悔不已,身子微微一软,便即蹲坐在地上,肺里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彷如撕心裂肺般的生疼,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面颊淌落,立刻又被迎面刮来的风吹冷吹干。

    想起适才咄咄逼人的一幕,袁绍恨不得能够立刻拔剑杀了自己。

    为何要因一些外人的言语而妄加猜度自己的儿子?显思是什么性格自己自己非常了解!虽然秉性暴躁,但并不失为一个有血有肉好男儿!

    刺杀亲生兄弟?他袁绍的儿子又如何会去做这般狠辣绝情的事情!这时假如有任何的法子能够保全住儿子的性命,袁绍一定会毫不迟疑的去做,纵然赴汤蹈火,纵然永坠地底!

    “儿啊,你这又是何苦?何苦为之啊!你若有事,让为父今后当如何自处,九泉之下,又如何去见你去世的娘亲……”袁绍老泪纵横,情不能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下人已是将医者请了来,医者见袁谭情形,心下大骇,急忙上前把脉诊治。

    强压住心头的悲痛与慌张,袁绍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张口问道:“如何,可还有救么?”

    医者仔细的为袁谭诊断了片刻,忙道:“还好,大公子头颅受损,且身上多有骨伤,但总算还未伤及根本,还请主公速速准备热水白帛,并命人熬煮姜汤,某先为大公子正骨包扎,在煮以温药喂之,当能无事,只是不可延误。”

    袁绍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忙点头道:“好,好!就按你说的办!务必救回我儿,我儿若无事,千金万金,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话还没有说完,突见一只冰凉的手掌紧紧的握住了袁绍的手腕,顿令袁绍浑身一紧,诧然的低头瞧去。

    袁谭不知何时,睁开了朦胧的双目,伸出手紧紧的抓住袁绍的手腕,这个平日十分轻易的动作,此刻竟显得无比艰难,犹如相隔千山万水。

    “父亲……孔……孔顺行刺三弟之事……当真……是与我无干的,孩儿是冤枉的……”

    袁绍心头一紧,重重的点头哽咽道:“明白,为父明白!我袁家儿郎何等豪义?断不会行此骨肉相残之事,是为父多虑了,我儿安心养伤,此事咱们揭过不提,可好?”

    袁谭茫然的微笑了一下,接着将头一转,又一次的昏死了过去。

    “咳、咳!”

    袁绍的嗓子一热,顿时咳出了一丝血星,悲痛与自责交叉着痛彻心扉,眼前一阵天昏地暗,昏倒在了冰凉的土地之上。

    苍凉声里,月光凄清,夜已深沉,谁也不曾想到,袁绍父子的对话,最终却是闹到了这种结局。

    ……

    在袁绍与袁谭夜谈的同一个夜晚,无极县内,袁尚也正和田丰沮授二人秉烛夜谈。

    打更的铜锣声回音飘渺,悠然回荡于无极县周边的崇山峻岭之间。

    袁尚三人尽皆跪坐于县衙的书房之内,围绕一个小案,案上一壶浊酒,慨然相谈。

    “二位先生今日在募舍中屈身一日,对于募兵之事可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田丰和沮授互相对望了一眼,接着都哑然失笑。

    “二位先生笑而不语,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