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荆絮没有听见过,看见过的。

    容钦走到荆絮身前:“不怕养虎为患?”

    “不养也是患,不如养着。”荆絮小声念了一句。

    容钦视线再次落在钱肃身上。

    以往不觉得往京城带两个孩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现在,仔细关注钱肃,就能发现身为一个孩子,能够带着两个更小的孩子跟上他的队伍,甚至不被人厌恶,若是没点儿能力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个孩子在他的人生中还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吗?

    或者说,他以后的惨剧,跟小孩有关。

    杀心瞬间升起。

    正跟安抚弟妹的钱肃后颈一凉,转头看向容钦。

    四目相对,一个眼中充斥冰冷肃杀,一个满满的提防冷静,容钦仿佛看见年轻时过往的自己。

    对谁都冷漠,都防备。

    果然是个好苗子。

    荆絮见容钦盯着钱肃,担心两人再起波折,拉着容钦坐在旁边:“回了京城,我就得在后院安分守己?”

    “你若是喜欢,也可以。”容钦对此并没有太多约束。

    他本就不是寻常人,对人的态度自然也不会跟时下人一样千篇一律。

    意思就是若不喜欢,就可以随性,荆絮呼出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篝火还在燃烧,火焰时不时发出爆鸣声。

    荆絮在花枝守候下睡了过去。

    容钦再次看像钱肃,钱肃拿着野草在地面游走熏走潮虫。

    钱肃五感灵敏,回头对上容钦。

    容钦起身将钱肃带到远处,手里的冷刀突然抽出划过颈部发丝落在钱肃的脖颈,钱肃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走的迹象,看着自己一缕头发落在地面,用沉默且冷静的目光盯着容钦。

    “不怕死?”容钦问。

    钱肃摇摇头:“怕的。”

    容钦手上微微用力,钱肃脖颈上流出血迹,红色的血慢悠悠往身子滑落,温热的血迹让他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失。

    “让你活着很简单,让你死也很容易,你是聪明人,本督不会杀你,还想看你能够走到哪一步,若是有怨言尽管找本督,若是动了不该动的人,你的亲人本督同样不会放过。”容钦开口,凉薄的话语带着极致威胁,面容阴沉,仿佛随时择人而噬。

    寒刀挪开脖颈,钱肃摸了一把血迹,伤口带着温热的气息。

    “你也有短板,还暴露了。”钱肃开口,毫无畏惧。

    人非草木,谁能无过,谁能无情,恶名昭昭的人也动了情,还真好笑。救了他的人,他清楚记得,不会行错一步。

    但是眼前这太监树敌太多,若是外界知道,危险的同样是他想要护着的人。

    容钦没有回话,指了指休息地方,让钱肃离开。

    钱肃转身,他也不想跟一个阴沉的太监凑一起。

    原地的容钦嘴角露出笑来,他若喜欢一个人会瞒着,会藏着掖着?不会的,喜欢就是喜欢,若是喜欢了就应该放肆喜欢。

    悲也好,喜也好。

    又有何见不得人的。

    若是失败,那不过一条命罢了,生命的长度永远不如厚度重要。

    容钦自负也自信。

    他只是不知他把她当成某个人的缩影,还是其他。

    次日一早,车队再次出发。

    荆絮发现钱肃更换太监衣服,小孩脸色有些苍白。

    像是营养不.良,瞧一眼外面骑马的人,叫停马车,既然她想要感化钱肃,让他不与容钦为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提升感情的机会。

    让花枝将钱家三兄妹叫过来,把马车让给三人,自己往容钦身边走去:“大人,我给你挡风如何?”

    她胆子越发大了,以前只是在两个人的时候会往容钦身上凑。

    现在赶路的人这么多。还敢凑过来。

    “喜欢吹风,那跟着马在后头跑吧!”一句话说完,枣红色的马一骑绝尘离开了荆絮的视线。

    荆絮满脸懵逼,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阴阳怪气了。

    跟着马儿跑了几步,太累了,生活的苦不适合她,再次钻到车厢里。

    坐在钱肃身边的两个小孩转动着黑珍珠一样的眼睛盯着荆絮的脸,年纪小的孩子都很纯真,不管经历什么苦难,都会转瞬忘记。

    钱肃往荆絮那边看一眼,视线落在外面骑着枣红马的容钦身上。

    总有一天,他也可以如此。

    马车在不知不觉到了京城。

    进了京城,容钦径直往皇宫走去,元宝花枝则是带着荆絮回到容府。

    春日的容府跟以往有很大的差距。

    院里的迎春沿着墙面开出黄色的花,铺在地上的白雪换成红砖绿瓦。

    丫鬟小厮看见荆絮回来,眼里带着惊讶,不过看见元宝的一瞬间立马低下头。

    荆絮安置好跟着她归来的钱家三个孩子,就往卧房走去。

    接触床的一瞬间,就直接陷入昏睡。

    熟睡中似乎做了个梦,梦见的事情应该是美梦,但是醒来就把梦里的事情全给忘了。

    “主子,钱肃他们在花厅等你。”花枝将铜盆端到荆絮面前。

    荆絮洗完脸,擦上一些玉容膏,往花厅走去。

    钱肃穿着府里提供的衣服,换了一身衣服,气质也变了。

    荆絮眼里有些疑惑,开始怀疑其钱肃的身世,真的是普通的人家养出来的?这一身气度,真不像,回忆一下看过的书,稀少的记忆里并没有跟钱肃有关的。

    但是她想,容钦是个理智的人,他既然应了她从陇西带回来,肯定是查过身世的。

    若是有问题,会允许她带回来?

    那个人会半路给解决了才是。

    “给夫人请安。”钱肃低头抱拳,学着时下的礼仪。

    荆絮抬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座椅:“过来坐。”

    钱肃没有抗拒坐了过去,荆絮盯着钱肃的手,手上是厚厚的茧子,看不出握笔的痕迹,依着她半生不熟的福尔摩斯属性,判断不出钱肃到底有没有隐瞒。

    既然看不出来,索性就不看了。

    已经把人带来了,总不能再给赶出去:“这两日先在府里适应两日,好好调整一下状态,等大人回来让他给你安排书院。”

    “好。”

    “想吃什么,要用什么,直接跟库房开口,只要不浪费,那边不会为难你。”

    “小的明白。”

    “不要称小的,你以后要读书的,这么放低姿态会被嘲笑,叫我姐姐就成。”荆絮笑着说了一声。

    见钱肃紧张到耳朵发红,没在继续加深感情,让钱肃自己休息去。

    早上在花枝的安排下随意吃点东西,府里要比外面精致很多。

    一个不注意就吃的有些正常,瞧一眼外面候着的元宝:“有什么活动可以消消食?”

    不一会儿,荆絮眼前就多了许多账本。

    元宝看向荆絮,讪讪低头:“大人说了,您闲着也是闲着,将府里的账本算一下,支出收入都汇总一番。”

    荆絮无语凝噎。

    消食是这种消法?

    随手翻看一下,一脸的问号???

    这是去年的账本,都已经结算平了,加上府库空荡荡的,现在让她重新核对?总觉得太监在算计什么。

    第40章 三观不正

    荆絮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行为, 猜不到自身有什么好图谋的。

    左右无事,拿着账本核对起来。

    容府账房记账的方法还是简单的流水账,一笔一笔的对, 三天三夜都看不完。

    进进出出的东西太多, 加上时不时还有一些人送些孝敬钱,官场的黑暗, 赤.裸裸的展现在眼前。

    除了送金银,还有送女人的。

    这些女人现在还在后院养着。

    荆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去后院看看。”她放下手里的账本,往后院走去。

    容府宅院很大, 能够住的人也多,分来的小阁楼小院落同样不少。

    走到后院可以听见凄凄惨惨悲悲戚戚的琴声曲, 往里走去, 看见后院的美人, 个个都有抓人的地方, 或者身材极好, 或者满肚子的诗书文采, 靠在廊下就是一副古典美人画,是她们眼睛明亮如同秋水, 或者胸大腰细腿又长,从美色上讲比之皇帝的后宫丝毫不差。

    “夫人, 这些都是外头人送来的, 咱们大人忙的很,根本就没有时间理她们。”元宝觉得自己后颈凉凉的。

    明明就是安排一个查账, 怎么就查到这里。

    荆絮回头看了元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