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陈温出声打断了他。

    看着他的目光渐深。

    宁庭安终于闭了嘴,面色一诧,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失了言,却又丝毫不慌,很镇定地向陈温请罪,“下官一时情绪激扬,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殿下劳累了一日,早些歇息为好,下官就不打扰了。”

    陈温一直盯着他。

    偏生宁庭安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直到退出了陈温的房间,宁庭安才挺直了脊背,一脸的肃然。

    从今日太子的态度,他便知。

    太子似乎不知退婚的传言。

    也压根没在意自己说过退婚。

    宁庭安并没告诉他。

    最后不过只是借着灾情的折子,出了一口气。

    一双火眼金睛,能辨得了奸恶,却看不清人。

    ——眼睛大抵是瞎了。

    江沼两日前到的沈家。

    到沈家的那一日,沈老夫人亲自到了府门口去迎接。

    江沼从马车上一下来,便见雪地里足足站了十余人,五颜六色的身影,个个面带着笑容,嬉笑声不断。

    除了沈老夫人和几位长辈,其他的小辈是谁,江沼几乎都认不出来。

    江沼到了沈老夫人跟前,乖巧地唤了一声,“外祖母。”

    “快进去吧。”沈老夫人紧紧地捏着她的手,拿着她往屋里走。

    身后沈三姑娘偷瞄了江沼一眼,低头用绢帕捂住了嘴,轻声说了一句,“表妹生的真好看。”这话落进了所有人的耳朵,三姑娘的生母周姨娘,便跟着附和,“可不是吗,跟画上的仙女一个样。”

    嫡出的二姑娘沈桐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笑着说道,“表妹这才刚进门,亏得你们七嘴八舌地夸,表妹怕是连咱们是谁都分不清。”

    江沼的窘迫之色还未露出来,二姑娘沈桐往前走了两步,挨着她身侧,替她介绍了起来,“适才夸表妹长的好看的姑娘,是沈家三姑娘沈霜。”说完又引着江沼往左后方瞧去,目光定在了大姑娘沈冰身上说道,“这是你大表姐沈冰。”

    最后才介绍了自个儿,“我单名一个桐字,长表妹两个月份,表妹当称我一声二表姐。”

    这一来,沈家同辈的三位姑娘,江沼便记清了。

    江沼感激地看着沈桐说道,“多谢二姐姐。”

    几个哥儿见了,也都相互表明了身份,一大家子往沈老夫人的屋里一坐,屋子里顿时被围的水泄不通。

    沈老夫人问江沼路上可好走。

    江沼说都好。

    众人七嘴八舌轮流问候完,到了三小姐沈霜那里,却是问了一句,“这年关节,雪路可不好走,表妹这趟过来,不知是为了何事?”

    江沼还未答,沈老夫人一个刀子眼瞪了过去,“怎的?就不能过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

    沈霜见失了言,忙地赔了礼,“瞧我这嘴,笨得很。”

    众人散去后,屋里只剩下江沼一人时,沈老夫才仔细地将她从头到脚瞧了一番。

    瞧完眼里便溢出了泪花。

    长的和她娘一模一样。

    “姑娘心里苦,外祖母都知道,姑娘若当真能放得下,外祖母倒是觉得,咱们也不稀罕这门亲事。”

    这天下,唯独就她江家和沈家能挺直腰杆子说上一句,不欠他皇家,亦不欠世人。

    婚事退了便退了,若是过的不舒坦,也不一定就非得要去贪了这份虚荣。

    第10章

    嬷嬷替江沼重新换了一盏暖茶搁在她手上,江沼盯着茶盖上红彤彤的几颗山楂,眼睑轻轻眨动,对着沈老夫人点了头。

    沈老夫人对她这番模样尤其熟悉,不免心口一阵刺痛,九分像的一张脸看着是安慰,可又担忧俩人太过于想象,到头来,同她那娘一个样,也是个苦命的。

    “我让人将竹苑腾了出来,你安心地住着,想住多久便住多久。”竹苑是江沼母亲当姑娘时住过的院子,江沼母亲出嫁之后,沈老夫人一直都留着,每日派人打扫,却从不安排人住进去。

    直到江沼这回过来。

    从得了信,沈老夫人就开始安排人去竹苑熏香,江沼到的当日,才让人重新换了床帐,铺了崭新的锦缎云丝被。

    沉寂了好些年的院子,近几日突然就似活过来了一般。

    江沼担心沈老夫人腿上的毛病,沈老夫人说换天的时候疼上一阵,过了就好了,顺便又问了一句,“这些年医术可有长进?”

    江沼摇头,“医自个儿倒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