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剪着江燃和江芷便过来了,瞧见那剪纸时,江燃脸色臊得一红,本是一人干坐着,后来见江芷和江沼两人剪的热闹,也让素云替她拿了把剪子过来,“我也来剪。”

    江芷笑话她,“哪有人新娘子自个儿剪纸的?”江燃将头一埋,红着脸小声怼了一句,“我自个儿的幸福自个儿剪,有何不妥。”

    “要是大姐姐能回来,咱四姐妹聚在一块儿,还能团圆。”江燃剪了一阵便突然提了江嫣。

    从皇后带着瑞王和江沼回来之后,芙蓉城就完全封死了,活脱脱的一座孤城,收不到里头的半点消息,没说死了多少人,也没见其报平安。

    江芷见她一脸愁容,与那跟前都大红喜字甚是不相容,便用手肘戳了她一下,故意逗了她,“你心倒是不小,成个亲还想着咱三姐妹都送你。”

    谁都知道,能如此平静,反而比那噩耗更让人容易接受,起码还能多一份盼头。

    江家大夫人带着宫里的滢姑姑过来接江沼进宫时,在门口便听到了屋里的笑声。

    “侯夫人好福气。”滢姑姑转头对江夫人夸了一句,在外人人都称大夫人为侯夫人,大夫人谦虚地笑了笑,“这哪是什么福气,待嫁了人,可就算是白养了。”

    大夫人说完便进去唤了江沼出来,“滢姑姑来了,接你进宫去。”

    江沼自从芙蓉城回来,还未曾进宫过,娘娘倒是派人来传过话,恰巧江老夫人又害了风寒,便没走成,如今算起来竟已过了足足一月。

    江沼起身赶紧换了身衣裳。

    皇后回宫之后也忙,过了一月再记得来请江沼,便也是因为当初那退婚书上的另一桩事。

    那上头的旨意,除了退婚,还有封公主一事。

    当初皇后从芙蓉城离开时,就曾对宁庭安说过,给陈温一个月的时间,若是他还不回来,她就将沼姐儿嫁人。

    如今一月已满,皇后便也不想再等了,沼姐儿年岁摆在那里,等也等不起,若要让她嫁人,便想先给她个身份,将来也不至于被婆家的人欺负了去。

    皇后见了江沼便直接问她,“你来宫里做本宫的公主可成?”

    问话时,文乐公主也在跟前,从乐文记事起,就知道江沼是她嫂子,当初高公公对她说的那番话,她可是当了真,如今那邻国的三皇子就在父皇的书房里,那日她亲耳听见他对父皇说,“本王欲同陛下求娶文乐公主。”父王没说同意但也没有回绝,文乐几个日夜都没睡好,想着要真是被父皇嫁到了邻国,等过个几十载,父王母后这座大靠山不在了,她再受了欺负,还得指望着皇兄皇嫂为她撑腰呢。

    如今听到母后突然之间要将江沼封为公主,文乐可一个不依,“母后可得想清楚了,公主都封号一落下来,皇兄可就不能再娶江姐姐了,待皇兄回来父母怎么向皇兄交差,恐怕到时候连后悔都来不及,皇兄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嫂子,母后又能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儿媳妇。”

    第68章

    皇后听她提起太子, 脸色当场就变了,一个月了, 那芙蓉城当真就成了围城,城门封锁地死死的,连她派去的太医都进不去,更别说递消息出来。

    “沼姐儿和他早退了婚,哪里来的嫂子,你唤声皇姐不挺好的吗。”皇后说完又看向了江沼,“等沼姐儿封了公主,这江陵的公子哥你看上哪个,尽管同本宫说,本宫替你做主。”

    江沼手里捧着的茶盏刚揭了盖儿,袅袅青烟从那茶盏里飘出来,带着一股暖暖的湿意,扑在那张莹白的脸上,如羽的眼睫眼轻轻闪了闪, 神色微凝, 似是在考虑皇后的话。

    ——封公主也挺好的。

    江沼抬起头正要回答皇后, 门口突然闪进来一个人影, 人还没走到跟前来, 声音倒是先出来了, “儿臣觉得不妥。”

    江沼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瑞王,如今一见,倒是突然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似是又将她带回了芙蓉城,一股冷浸浸的凉气扑来, 江沼紧紧握住了茶盏上的温度。

    瑞王走到跟前,这才对皇后行了礼。

    皇后见他那一声如此莽撞,视线扫过去,便没好气地问道,“有何不妥了?”

    瑞王便说,“母后适才说要从江陵的公子爷里替江姑娘挑夫婿,既是江陵的公子爷,那应当也将儿臣算进去。”话音一落屋子里瞬间安静,江沼瞧着瑞王懵了神。

    “真是个不害臊的。”皇后对文乐使了个眼色,“沼姐儿好些日子没进宫了,你陪沼姐儿去逛逛。”

    皇后一共有两个儿子,若太子不成,确实也可以考虑瑞王,但这念头换作旁人还能相信,皇后对自己的儿子知根知底,怎会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是同文乐一样,也在为太子留一条后路。

    “母后,有消息了。”江沼和文乐一走,瑞王也不待皇后先开口,一句话堵住了她的训诫,“三日前围城已经解禁,想必皇兄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皇后手里的一盏烫茶几经摇晃,好在滢姑姑眼疾手快,一把替她接了过来。

    江沼同文乐出来,文乐一路上都在说服她,“当我皇嫂定比皇姐好,做了太子妃便能一辈子都能留在陈国,你瞧瞧我,面儿上瞧着是受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到了年纪便如旁人所说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父皇竟也忍心要我嫁去吴国,咱大陈国如今就我一个公主,同邻国和亲这档子为国为民而牺牲的人,除了我便没有旁人,你要是被封了公主,你以为你就真能随了愿,挑个自己喜欢的?那我还喜欢韩家那位大公子呢,模样俊郎,又生的细皮嫩肉,定是个听话的。”文乐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怎么就歪了题,“还有今年新晋的探花,那脸生的可真是好看,特别是一笑起来能让人心坎发酥,要让你成天对着那么一张脸,保证你连饭都忘了吃”

    文乐这番挽着江沼往御花园走去,嘴里的话越说越肆无忌惮,脚步刚到那石拱桥上,迎面就撞上了一人。

    这条路本是通往皇后凤阳宫的路,平时少有人来往,文乐大抵也没想到还能在这遇上外人,眸子里的诧异还未来得及消散,看清是谁后,脸色‘刷’地一下通红。

    对面吴国三皇子的眼睛也盯在了文乐公主身上,眸子里一抹笑,怎么瞧都是讽刺。

    “公主若是好这一口,不如来我吴国,我吴国乐坊里比比皆是。”吴国的三皇子路过文乐时,脚步停了下来,春风一吹那话字字清晰的传进了文乐的耳朵里,文乐立在那身子抖了抖,连江沼都能感觉出她的窘迫。

    认识文乐这些年,江沼倒未曾见过她被何人治过,这回也算是遇上了个硬茬。

    江沼忙地往边上绕开,提步离了这是非地儿。

    过了那石拱桥,江沼抬头一望对岸的杨柳正随风飘摇,今儿的天色正好,头顶的暖阳落下,万里晴空浮云如丝,四处一片春季里的明媚,江沼的脚步顺着那排杨柳缓缓地往前走。

    每回江沼进宫皇后都会留着住在几日,今儿江沼也不着急,就立在那杨柳底下吹着春风。

    经历过寒冬腊月的雪霜,便越是珍惜明媚的春色。

    “咱就在这坐会儿。”江沼拉了一把素云,坐在了柳树底下的假山石下,四次寂静唯有春风的莎莎声,江沼轻轻靠在身后的石头上,周身被暖烘烘的阳光一照,倦意慢慢地袭来,江沼正打算合眼打一会儿盹,身旁的那条路上,突地一阵脚步声,沉稳有力,却甚是急促。

    等江沼睡眼惺忪地回头,便被那假山石挡了视线并没有看到人影,过了一阵倒是在那石拱桥上看到了。

    身姿挺拔如松,一身藏青色的袍子,衣袖和肩背上绣着四纹龙衣袍,春风自他的脚下荡起,那衣摆“扑扑”直响。

    江沼窜上来的睡意瞬间被惊醒,盯着那处出了神,身后素云也一时没吱声,等到陈温都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桥头,才回头不太确定地对江沼说道,“小姐,奴婢适才好像见到了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