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夫人愣了愣。

    江沼今儿晚上那一身婚服一穿,便是太子妃,说的这话自然是有些分量。

    虞夫人眼眶里又有了湿意,倒也没有想到,锦姐儿得了个这么好的小姑子。

    今日没在她跟前替她自个儿的哥哥说话,已是意外,反而给了锦姐儿这么一句定心丸,有她这一句话,锦姐儿今后的日子,又能苦到哪里去。

    虞夫人心头松了不少,对江沼说了声“多谢四姑娘。”才转身从素云手里接了那喜糖过来,跨出了门槛。

    素云站在江沼身后,见她一直瞧着虞夫人离去的身影,发着呆,便也知道她心头在想着什么。

    如今那虞姑娘,就是当初的她。

    怕是比她当初还要艰难。

    自己是如何走过来的,深知那其中的滋味,便也知道,那心结一旦生在了心头,又岂能轻易地化解。

    当初她可是想过这辈子再也不见陈温。

    然虞锦却是坚持同大哥的婚事,无论她是怎么想的,也不过只是个受了伤的姑娘,虞家门户复杂,很多事虞夫人也是迫不得已,她今日应她一件事,只要是虞锦的意思,她都会答应她。

    虞夫人一走,又陆续有客人进来,一直到黄昏江沼的院前才消停了下来,这还是被江夫人拦了一半在外,不然要是全都来一回,恐怕天色黑透了,江沼也见不完。

    “往后你就是太子妃了,姿态位置得拿出来,并非个个说要见,都得见上一回。”江夫人天色擦黑的时候才进来,瞧了一眼江沼脸上的疲惫,有些心疼,可就如江燃说的,成亲时,最累的人就是新娘子。

    江夫人让她坐在了软塌上歇着,才让丫鬟将两个木匣子拿了过来,同江嫣江燃一样,一个是江老爷子给的那块玉,另一个小匣子是江老夫人和江夫人一块儿凑的嫁妆。

    “你进宫后当也不稀罕这些,可这都是你祖母和我的心意,每个姑娘都有,也不能少了你这份,虽说沼姐儿嫁的是太子,咱江家也还是有那个本事替你撑起来这份面子。”江夫人将小匣子交给了身后的素云,整整一匣子的银票,面额皆是不小,江夫人又拉着江沼的手瞧着她,目露慈爱地说道,“明儿离开了江家,咱可就得唤沼姐儿一声娘娘了,当初也就一小姑娘,一回忆起来,似乎还在哭鼻子,这一个转眼就嫁人了。”江夫人说完,鼻尖就是一酸,轻轻拍了拍江沼的手背问她,“可有去看你爹娘了?”

    江沼说,“我想换了衣裳再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成亲在下午哈,今天上午没写出来。呜呜呜。老规矩,这章有红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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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江沼出嫁同江燃不同, 帝王家的规矩多,讲究也多, 时辰比江燃赶的更紧,宫里伺候她换装的嬷嬷,一早就过来了,一日都没见江沼闲下来,如今瞧天色已经擦黑,江夫人正好也在,便赶紧张罗江沼换梳妆换婚服。

    婚服两日前就送到了,一直抻在架子上,大红的缎子里外几层,皆是华贵得很,最外层的那坎肩金灿灿的凤尾穿过,外衫的袖口、腰部、摆布,均是用金线绣成的金龙和祥云,针线错综复杂, 单是瞧上一眼, 便觉得炫目, 适才江嫣和江芷那般说, 倒是半点没有夸张, 做上这么一件婚服, 岂是几日就能完成的。

    嬷嬷的手脚熟练,动作也利索,一身衣裳换下来,屋子里越来越安静,别说是几个姑娘,江夫人也看痴了去, 这身嫁衣一穿,就彻底有了皇家的风范,衬着江沼那清冷的眉眼,愈发地英气十足。

    “倒有了太子妃的派头了。”江夫人轻轻地拉着江沼的手,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阵,虽心头欢喜,却又有些酸涩,生怕自个儿的情绪染到孩子身上,忙地叫来了嬷嬷,“赶紧梳头吧。”

    江沼便端坐在了梳妆台前,嬷嬷的手轻,能让皇后娘娘派过来的人都是些在宫中挽发挽了几十年的老嬷嬷,江沼的一头金冠插上,也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弄好了。

    江沼刚从那梳妆台上起来,门口匆匆地一阵脚步声,进来的却是刚成亲,新婚不久的江燃,江燃一进屋就见到一身盛装的江沼,顿时愣在了那,半晌才说,“也不知从哪里来的新娘子,竟能如此美,我还当是天宫里的哪位娘娘掉了下来。”

    这身嫁衣,可不是自个儿那身能比的。

    “二姐姐怎的回来了?”江沼诧异,这才新婚不过十日,怎的还跑回来了,江燃走过去,瞧着江沼羞涩地笑了笑说道,“母亲同意了的。”

    这母亲,唤的可不是江夫人,而是永宁侯府的侯夫人。

    江夫人瞟了她一眼,一时吃起了干醋,没好气地说道,“这养女儿就是白养,没啥图头,转个身,就是别人家的了。”

    江燃听出来了江夫人在生气,忙地过去便是一阵哄。

    江沼瞧着江燃抱住江夫人那般撒娇,心头似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般,疼了疼,鼻尖突地一阵酸涩,虽说江沼将江夫人当成了半个娘,可到底也只是她的伯母,她有自己的娘。

    “大伯母和姐姐们先坐会儿,我去瞧瞧父亲和母亲。”江沼转身让素云陪着她出去,江夫人不放心,便让几个姑娘都跟上。

    江二将军和二夫人的灵牌供奉在江家的祠堂,江沼从芙蓉城回到江家后一直没去,便也是想等着这一日,她穿上了婚服,让他们看看她如今幸福的模样。

    如此也能安息了。

    江沼早就让素云将外祖母拖舅母她带来的那画,和当初在沈家老屋老管家给她的一卷画像都准备好了,此时过来,素云都拿在了手上。

    几个姑娘将江沼送到了祠堂外,便没有跟着进去,江沼从素云手里接过那画像,一人进了祠堂。

    祠堂里燃着灯火,日夜都未曾断过,火光映在那牌位上,每块牌位上的名字都能瞧得清楚,江沼上回来这里,还是江二爷和江二夫人的灵牌被送回来的当日,她跟着祖母一块儿进来的这里。

    那日她七岁,如今十八。

    相隔了十一年,期间她从未来过一回,那心结堵在她心口,堵了十年,直到在芙蓉城沈家老屋,才终于解开,彻底放下了。

    三姨母曾说,人死了,自个儿不知何为遗憾,只有那活着的人在替他们遗憾。

    江沼不知道母亲在死之前的那一刻,想的是什么,会不会后悔,但她知道父亲一定是悔了,才那般不顾一切的随着她而去。

    她曾怪过母亲抛弃了她,然就如皇后娘娘所说的那般,她不仅是她的母亲,她还是沈烟冉,她有她自己的人生和她自己的选择。

    一个人的心如何,自己又如何能控制,即便是狠着心来告诉自己不爱了,可以一辈子不见他,可以一辈子不同他说话,可,那心头到底还是爱着的啊。

    母亲爱着父亲。

    死前的那一刻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