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该有血腥味。”

    他划得很重,深可见骨。

    血不停地流,滴答滴答地掉落在地面,与清水混成一滩。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唇角依然淡淡勾着。

    韩颂之紧紧盯着池矜月的面庞,想从中获得一些什么。

    可池矜月只轻轻瞥了眼他的伤口,便立刻移开视线,向浴室走去。

    韩颂之垂眸瞥了眼伤口。

    大概是划得太深了,细密的疼顺着血液流至心脏,他有些疼。

    太久没有尝试过疼痛的感觉,竟然连玻璃划破指尖也会感觉疼痛。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地抽了张纸按着指尖的伤口。

    --

    池矜月来到主卧里的一个小隔间,白色的台子上随意摆着些猫咪的玩具和猫咪罐头。

    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掉落下来,池矜月拿了一个专门的袋子将那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这也是她来这儿的理由。

    她不允许,任何一件与大橘子有关的东西,被随意丢弃。

    收拾完大橘子所有的东西,池矜月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径直出了卧室。她走到门口,换上来时穿上的小皮鞋,又将那双毛绒拖鞋扔进了垃圾袋。

    在她指尖碰到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池矜月。”

    她的动作顿了顿。

    韩颂之视线落在那道削薄的背影上,指尖反复地敲打着桌子。

    “出了这道门,我们就再无瓜葛。你想清楚了。”

    他在等。

    等她回头。

    按住门锁的手微微用力,檀木门便打开。

    池矜月拖着垃圾袋径直走了出去,没有回头。走出门槛的那一刻,池矜月想了想说:

    “求之不得。韩颂之,把我的指纹删掉吧,反正也不会再来了。”

    门被重重关上,留下一室阴影。

    韩颂之整个人隐在阴影里,良久,一个崭新的烟灰缸被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黑色烟灰染上了白色地毯。

    池矜月,好像真的不要他了。

    可是,是她先喜欢他的。

    --

    在医院的时间过得飞快,池矜月安心等着手术。直到有天宁臣说在a国有个认识的医生朋友,专攻这一块儿,正好有个手术排期空下,让她抓紧收拾收拾去那儿看病。

    池矜月倒也乐意。

    这湾洱除了梨枝和宁臣两位好友,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

    她到玫瑰湾随意收拾了些行李,便乘着宁臣的车去机场。

    订的票是夜里,今天湾洱还在下雪,路面湿湿滑滑的,车队拥堵不堪,宁臣因此按了无数声喇叭,骂了无数句脏话。

    梨枝很舍不得她,眼泪鼻涕都黏在了她的裙子上。

    “呜呜,大月亮,”梨枝哭得妆花了彻底:“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一个人在那边人生地不熟,万一被人骗了”

    池矜月抱着梨枝,神情有些无奈:“行了行了,你给我打住。平时也没见你这么黏我啊。”

    梨枝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宁臣,你听听这个白眼狼说的话,这是人话吗,我平时对你多好你心里不知道么。”

    池矜月:“”

    到机场后,宁臣下车取伞将后座车门拉开,池矜月提着裙摆下车,可高跟靴刚好落进泥水滩,裙摆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点泥印。

    雨幕里,池矜月看见宁臣红了眼眶,她唇角勾了点微笑:

    “大少爷,怎么现在还和小梨子一样感性了。宁少爷的眼泪比金子还珍贵,我可受不起。”

    宁臣撑着黑色雨伞,握着木质手柄的指尖微微用力:“不想跟智障说话,好好治病,听见没。”

    池矜月一把夺走宁臣手里的伞,拖着行李箱径直朝机场里走,快要到入口处忍不住回了头。

    隔着厚重的雨幕,她看见宁臣和梨枝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眨了眨眼,眼眶有些泛红。

    机场宽敞明亮,周围人行色匆匆。

    冷冰冰的广播声响起,池矜月对了下票,发现又晚点了,少说大概要到十一点。

    她叹了口气,拖着行李走到休息室,从包里取了个黑色毛绒帽遮住眉眼,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在梦里。

    她、宁臣和梨枝正在贴新年窗花,父亲在厨房里煮年夜饭。大橘子呆在猫窝里,懒洋洋闭着眼睛在烤火。

    贴好窗花后,父亲解下围裙笑着让他们来吃饭。

    “来了。”她喃喃道。

    梦境就在这一刻破碎,玻璃扎进她的心脏,痛得眼泪流下来。

    --

    9:00p,韩氏集团。

    夜灯初上,韩颂之坐在办公室里签署文件。

    “叮。”

    他打开手机,是一则短信,只有两个字【再见。】

    这则短信来自陌生的湾洱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