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眉生不怕, 他带有野营的高亮度手电。

    除此之外,赵眉生的背包里还装有户外生存用的指南针、荟山地图、直柄匕首、急救包、打火机和压缩饼干。

    从一开始, 赵眉生就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的——一定要找到郁离。

    只不过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郁离居然会拒绝见自己。

    赵眉生想,郁离应该是看见新闻了,她这是在责怪赵眉生的自作主张。

    可是赵眉生依旧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别的事都好说,只此事有关郁离的生死, 赵眉生肯定不会由着她乱来的。

    既然郁离拒绝见自己,赵眉生也不强求。只要知道她在这里待着, 赵眉生就放心了。

    住在荟山的确比留在江城安全, 赵眉生也宁愿郁离在警察找来之前,一直都在这里住着。

    赵眉生来过一次荟山,知道傅公馆就坐落在一处叫做舞草坡的地方。除了一段穿越梅林的路比较偏以外,其他路都是经常通车的要道。

    就这样,赵眉生背着背包,打着手电,踏上了进山的路。

    好在这一段时间都没有下雨,所以进山的路还算好走。

    大约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 赵眉生总算来到了傅公馆的牌楼下。

    望着匍匐不远处黑暗中那幢黑漆漆的大房子,赵眉生的心底突然涌起一阵浓烈的酸涩——

    这里就是郁离的老宅, 傅公馆。

    虽然这幢房子的产权, 怎么都不可能被记在郁离的名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赵眉生就是愿意把它当作郁离的私产。

    因为赵眉生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另外的哪一个谁,还能对眼前这幢房子,怀有那样的感情。

    能理清楚青砖墙头的每一片瓦,能说明白琉璃屋顶下的每一颗椽。

    还知道院中那眼再没有人见过的彩色音乐喷泉,有过一段怎样瑰丽雄壮的传说……

    “我来了……”赵眉生在心底里对那幢房子说话。

    眼前的傅公馆,笼罩在氤氲的雾气里,静谧,又慈祥。

    它似乎能听懂赵眉生无声对它说的话,并对距离咫尺之遥的那个人——

    展露温暖。

    赵眉生迈开坚实的步伐,一步一步朝那宅子走去。

    他的心,很安宁。

    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包裹住了他。

    就在这一刻,赵眉生的脉搏,与傅公馆共频。

    ……

    赵眉生拿出自己过人的好身手翻过古老的围墙,进入了宅院。

    傅公馆很大,纯正的中式围院布局。

    高大的重檐遮住了天上的月光。

    赵眉生行走其中,如鱼游浅滩。

    他来过这里一次,所以赵眉生很清楚地记得,这里有怎样迂回勾连的九重院门,和极致精巧的回廊假山。

    因为过去屋主人性质的缘故,市里并不怎么重视对傅公馆的保护。

    二进门背后的影壁已经破损,阴暗处长出了湿滑的青苔,一直都没有人去修葺。所以在经过这里的时候,赵眉生特意拿出了包里的工兵铲,准备用它来清理地上青苔。

    出乎赵眉生的预料,当他再度站在这块青砖地上的时候,地上的青苔早已经被人清理干净了。

    赵眉生提着工兵铲有些茫然,他看见影壁虽然还是残缺的,但碎落一地的影壁残片都被清理了,地面上干干净净的,一根杂草都没有。

    工兵铲用不上了,赵眉生摸摸门头那只憨态可掬的小兽继续朝前走。

    他来到一进院的厢房,赵眉生知道这里是值班人员的休息室。因为郁离第一次带赵眉生过来旅游的时候,赵眉生就见过两个耄耋保安,坐在这里抽旱烟。

    因为市里面的拨款有限,实际上晚上并不会有值班人员住在这里。深山老林里的一方古宅,怎么可能有自家房子住着舒服?

    正是因为明白这当中的“关窍”,赵眉生大咧咧地推开厢房北向的第一间房门,走了进去。

    赵眉生拉亮墙上的灯,看见这里是一间会客室。白瓷砖铺的地面,白漆的墙。房间里摆了两对仿皮沙发,一只茶几,靠墙的位置放着八宝柜,上头零星扔了几本无人理会书。

    房间虽然布置得过于惨淡,但还算干净,赵眉生把这四只沙发拼在一起做了一张床。又拿面巾纸擦了擦,觉得够干净了,才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来一只睡袋,抖抖散来,铺到了这张自制沙发床上。

    赵眉生不准备再回酒店了,今天晚上他就在这傅公馆里住下了。

    为了方便白天来这里上班的保安,一进院里配备了厕所和水。赵眉生一点不客气地打开院落里的灯,去卫生间洗过脸,刷过牙。

    他还想洗个头的,但这里是景点洗手间,不配备热水。时至初夏,虽然不太冷,但半夜冷水洗头还是对身体不好。毕竟夜晚山风的威力不容小觑,赵眉生想了想,终是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