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夕月忙帮他收拾折子。

    收拾完,皇帝又说:“后头寝卧的地榻,昨儿好像哪块毡子没有垫平,睡得不舒服,你去检视一下。”

    “奉茶、司寝、内奏事处……仅就今儿,我一个人干仨份活儿。”李夕月肚子里问他要着三份的俸禄,实则是觉得离开他就没那么“危险”了,所以麻溜儿地去干司寝宫女的活儿了。

    皇帝自己宽了外头大衣裳,随手挂在屏风架上,进门见她跪在地榻上抹平褥子,屁股撅着的样子真好看。

    地铺很大,最下面是油布和羊毛毡,上面是隔潮的狼皮褥子,再上面是丝绵絮的软褥,李夕月一层层给抻平了,摸起来要完全没有起伏才行。正忙着呢,突然觉得腰给谁扶了一下,紧跟着有手轻轻从她的背滑过,直到她的腿。

    李夕月冻住了几秒,突然一骨碌翻身,惊惧地直视着俯临过来的昝宁。

    “万……万岁爷有什么……有什么事么?”

    皇帝昨晚在她睡熟的时候已经这么着抚弄过一遭了,所以并未觉得哪里不妥,笑嘻嘻说:“没事啊。”

    他胸膛里热乎乎的,心脏像在撞击五脏六腑,坐在她身边,很顺手地把她的肩膀揽过来,亲昵地说:“昨儿朕的御榻,躺上去感觉如何?”

    李夕月忍不住啐了一下:“万岁爷别逗奴才了。”竭力想要挣开。

    昝宁此刻已经是难以遏制欲望的时刻,天塌下来都不想管,岂肯为她一句话放手?愈发把她揽得紧,在她耳边呼着气轻声呵斥道:“逗你什么呀?不想服侍朕?”眸子里恍若有光,李夕月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哆嗦:妈呀,灯下宜看“美人”,实在是经不住他这模样,而且他那灼灼目光实在太勾引人了。

    “其他伺候都行,这个……”她忍住揉耳朵眼的冲动,避开直视他,说,“天上地下,非分之福,奴才不敢想。”

    这就是很明确的拒绝了,皇帝面孔冷下来,手却没松:“李夕月,这是朕给你脸。”

    都连名带姓地喊,再不从估计要惹发盛怒了,可是李夕月真的害怕,若是今天从了他,日后人家岂不传她是个攀上龙床的臭不要脸的女人?而且,她还能回家么?

    她哆嗦着说:“万岁爷,奴才就是给脸不要脸的。”

    “你不信朕寻个错打你一顿狠的,再打发你到打牲乌拉嫁个穷壮丁?!”

    李夕月眼眶里都是泪,突然就豁出去了:“万岁爷凭吓唬奴才要了奴才的身子,有什么趣儿?”

    皇帝被她问得语塞:是呢,他是看中了她这个人,但强迫了她,她泪汪汪地从了,他真的有趣儿吗?

    他临幸嫔妃的时候,只看到她们一个个攒眉咧嘴地忍痛,还得强装出笑容来讨他欢心。他呢,一泻之下也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都是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皇嗣。

    确实有什么趣儿?

    不就是泄一泄欲吗?

    他现在就是满心、满腹都是这样勃勃的欲望。

    然而鲜灵灵的小姑娘,嫩得能掐出水来似的,他征服她的身子不难,征服她的心却好像还做不到。这有什么趣儿?

    昝宁终是撒开手,恨恨道:“你就知道‘趣儿’‘趣儿’,天天玩还玩不够么?”想想生气,捏着她脸蛋的肉拧了一把,然而这凶狠模样是装的,心里只有丧气,没有怒气。触到她的脸颊,刚刚难以遏制的欲望就淡了,觉得经筵上讲的“灭人欲”是对自己的挑战,也是修为自身的关键。

    李夕月给他拧得龇牙咧嘴,此刻也不怕模样丑了——要是丑了能让他没了那种心思,倒也不错。

    “换值夜的太监来。”昝宁嫌弃地看她的丑样一眼,“李夕月,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你将来别后悔。”

    李夕月要紧从他的榻上爬起来:“奴才省得,奴才就是将来后悔,也自己咽了。奴才这就去叫值夜的太监进来。”

    回过神来,她在御幄外面还浑身哆嗦。

    李夕月最感痛苦的是,她这份差役,只要皇帝不发话赶她走,她就是再不愿意干,也没法辞差。

    她擦干泪水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白荼已经睡下了,迷迷糊糊听见李夕月叫她开门,她揉着眼睛打开营帐门,还笑道:“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呢。”正打算再打趣李夕月两句,突然发现她脸上的泪痕,笑语顿时咽下去了。

    在御幄旁边,她说话不得不特别注意,轻声说:“进来,我给你倒温水洗洗脸。”

    李夕月拿热手巾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

    白荼关上门,小心问:“万岁爷……对你粗鲁了?”

    李夕月摇摇头:“我没答应他。”

    白荼欲言又止,心里想:乖乖,你这可得罪他得罪得狠了!你说不答应就不答应,他皇帝的面子往哪里摆?就算没当场发作你,以后这小鞋也一定少不了。

    但想想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憨姑娘已经把皇帝得罪了,再说这些吓唬她只怕她要提心吊胆很久,还不如过一日算一日。

    于是她安慰李夕月:“没事没事,你这几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睡到第二天早晨,白荼一直做着噩梦,她起身时李夕月已经打来了热水,对她说:“姑姑,洗漱吧。万岁爷今日明日还要出猎,不过后儿就要回行宫了。”

    白荼用她调和得适中的热水洗漱,洗漱完,想想还是嘱咐她:“万岁爷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但你这阵还是格外注意些,说话行事谨慎仔细,别惹恼了他。”

    她不嘱咐,李夕月心里也明白。但也想,要找茬儿给人穿小鞋,那是再容易没有的事,她能躲得过?

    既然躲不过,怕也没用。

    她就这点好,心胸开阔,想得开。打定主意能离他远点就远点,实在远不了,就小心谨慎些,他要发作她,她就乖乖受着,只要不触她的底线,她都受得了。

    出门时,恰见皇帝披戴着明黄甲胄打算上马,他穿甲胄时不显得平日那么瘦,好像还更英俊些。李夕月偷瞟了他一眼,垂手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眼角余光也看见了她,顿时对李贵吩咐道:“御幄里那些野花野草真是难看得很,全给朕丢了。”

    李贵还没弄明白里头的前因后果,想想也是屁大的事,自然答应下来。

    皇帝上马走了,李夕月看见李贵吩咐小太监丢那些花草,她拦着说:“李谙达,给我罢,我喜欢屋子里有些花花草草的。”

    李贵前后连起来一想,有些明白过来,“嗐”了一声说:“夕月啊,你也真是。”

    李夕月笑笑说:“有什么?我觉得一切都挺好的。”捧着小太监的拿出来的花儿,嗅一嗅还有一股草原上的芬芳。

    就是野花野草,也有它们的自在,谁规定非得插在皇帝的帐篷里才叫长脸呢?

    李夕月看着漂亮的花儿,就满心欣喜,珍宝似的捧回自己的帐篷里,用一个空碗密密地摆满,放在屋子中间的矮案上自我欣赏,也自我譬解,愈发觉得自己做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