昝宁躺在御榻上,脸色不怎么好,嘴唇尤其干燥。李夕月先还有点点疑心他又是装的,但确实这脸色装不出来,她顿时有些心疼,上前扶着他说:“万岁爷,喝点水吧。”

    而御医在和李贵说话:“李总管,万岁爷左手脉象浮紧,右手亦滑,舌苔薄白,人体虚浑身酸痛,应该是外感风寒的症状。方子一会儿就开来,用建曲煎老姜做引子,若是不发烧,吃几服药就好了;但若是半夜发烧,就不知得病几天了。”

    说完,出门到外间开方子。

    李夕月忍不住伸手就去探昝宁的额头。

    这会儿,额头还是正常的温度,病征还没全发作得出来。外感风寒也不是重疾,但她瞧他浑身无力的样子,忍不住有些难受。

    扶他起来喝了几口水之后,李夕月说:“奴才给万岁爷煎建曲老姜汤去。”

    昝宁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头脑还清醒得很,立刻说:“少放些姜!”

    “姜得多才起效!”

    “我讨厌姜的辣味!”

    “不行!”李夕月仍是诤谏的模样,“为了身子骨,良药苦口利于病!”

    眼见都得吵架了,李贵上前拉了李夕月一把,瞪她一眼,又对外头撇撇嘴,示意御医就在外间开方子呢,一争执只怕都听见了,小宫女这么跟主子说话,不怕御医犯嘀咕?

    李夕月耸了耸肩,嘴上不说了,但行动上可没遵旨。

    她到茶房,大大地切了六七片老姜,又放建曲,水滚后又煎了一会儿,最后加上多多的红糖,怕他嫌辣,又煮牛奶、热酥酪,最后挑了昝宁爱吃又不腻的点心和蜜饯,放在一只攒心盒子里,气喘吁吁给他端了进去。

    御医的方子已经开好了,煎药例由御药房煎制。

    丽妃也进来了,在旁边一脸心疼,对着昝宁嘘寒问暖,似乎要留下了照顾他。

    李夕月虽然有些不快,但心知这是皇帝的正头嫔妃,是她只能仰视的人,更不敢有半点不快显露出来,小心地把装姜茶的瓷碗端过去:“万岁爷,姜茶。”

    丽妃自作主张地从李夕月手中接过姜汤碗,用小匙搅了搅说:“皇上,喝点姜茶吧。奴才伺候您。”

    李夕月只能在后面打打杂,跟李贵一起把昝宁扶起身,背后披上棉袄,再用引枕靠好。

    丽妃刻意讨好,用小匙舀起一勺姜茶,还吹了吹,正欲递送到昝宁口边,就听见他冷冷地说:“好好地你吹它干什么?口水星子会掉进去的!”

    丽妃一脸尴尬,手顿在半空。

    李夕月赶紧拿了个唾盂,让她把这一匙姜茶倒了进去。

    丽妃换了一把小银匙,重新舀了一匙,这次只能干等了一会儿,估摸着温度差不多了,送到昝宁的唇边:“皇上,喝吧。”

    昝宁张口喝了半匙,皱眉道:“好辣!”

    本来嘛,嫌辣就吃块点心或蜜饯压压味道。但丽妃是扭头对李夕月横眉骂人:“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把姜茶炖那么辣?!”

    李夕月被她骂得只能跪下认错:“奴才知错了,原是担心万岁爷的身子,想着多些姜好去寒气。”

    昝宁却不说话,瞥了可怜兮兮的李夕月一眼,眉眼生寒。

    而丽妃做张做智地要了砂糖添进去,又兑了凉水,自感辣味淡而甜味足了,方始喜滋滋又喂:“皇上,这下该好了。”

    昝宁喝了一大口,在丽妃摆出笑脸的时候,突然一口全喷在她簇新的杏红色缎子绣花袍子上,然后皱眉说:“更难喝了!甜得发腻!而且茶汤这么凉,是治外感风寒的么?!”

    丽妃冷不防被他喷得袍襟全湿透了,尴尬得脸通红,一会儿又发青。嚅嗫着正不知讲什么,皇帝暴怒地斥道:“出去!朕死了也不用你管!”

    丽妃那发青的脸又顿然发白。

    李贵怕她想偏了心思,忙一边把丽妃往外掇弄,一边在门外和气地劝:“丽主子,您担待!万岁爷生病了脾气不好,以往也这样,您懂的……多海涵吧,咱不能和病人计较,更不能跟生病的皇上计较,对啵?”

    丽妃的眼泪一下子挂下来。

    不过,昝宁脾气不好,喜怒无常,而且对后宫说话难听是众所周知的,丽妃知道李贵说的没错,确实也没法和皇帝计较他的恶脾气,只能自己到燕禧堂的围房里安睡,至于在被窝里掉了多少眼泪,别人也不得而知。

    ☆、第 73 章

    李夕月咋舌看昝宁对丽妃一顿发作。

    发作完, 他好像累坏了一样,喘着气闭上眼睛,半晌不说话。

    李夕月只能小心地问:“万岁爷, 姜茶还有多的,奴才再去盛一碗来吧?是不是要稍微淡一点?”

    昝宁阖眼说:“就这样挺好的。良药苦口利于病, 辣点还是忍得住的。真是, 碰到这样可恶的人!”说的自然是丽妃。

    突然想起来什么, 睁眼看了看跪在一边的李夕月,埋怨道:“还跪着干什么?而且还跪在硬邦邦的地面上!不会找块毡垫么?笨死了!”

    李夕月早就拿他那嘴没办法,自嘲地笑了笑:“笨是没法子了, 吃了万岁爷三斤核桃也没用。您好生养养神, 奴才把姜茶盛来,还有牛乳也得再热一遍。”

    她用最快的速度热了姜茶和牛乳,回到屋子里看到昝宁闭着眼睛斜靠着引枕, 好像已经睡着了。

    她凑近瞧一瞧,还小声叫了两声“万岁爷”, 他也没有动静——真睡着了。

    李夕月不放心, 伸手在他额头上一探。呀!火热火热的!他的烧这会儿发起来了!

    她不敢怠慢,赶紧到外头叫了李贵和值守的御医。

    御医过来再次把了脉, 凝神半晌后说:“脉象差不多,是热度发出来了, 也不是坏事。只是晚上照应的人要辛苦,凉手巾要经常换, 烧退下去后还得仔细调养一阵。”又说:“方子里几味药, 我再换一换。姜茶还是照吃。”

    说话间,昝宁又醒了,对御医道:“浑身酸痛得紧……”

    御医说:“正常的, 多喝水,实在难受就按摩按摩。万岁爷放心,仍只是外感风寒,不要紧的,您好好休息,多喝些水,别着凉是正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