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夕月顾左右而言他:“啊,对哦,万岁爷,那条街上的馄饨真是好吃极了!”

    昝宁说:“还吃那些小摊小贩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夕月说:“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奴才都好久没尝过了,嘴馋心也馋呢!”

    眨巴两下眼睛,还真怀念那四根没能带回来的糖葫芦。

    昝宁鸡同鸭讲,气得拍了她一下,然后问:“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人对你不利,怎么办?”

    李夕月说:“嗐,奴才是哪根葱啊?谁闲着没事做要对奴才不利?”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万一有人冲着陈李氏去的呢?误伤到了你怎么办?”

    夕月嬉皮笑脸的:“不会,奴才机灵着呢。再说,万岁爷的京城,治安没的说,奴才入宫以前常常溜出去逛,顶了天有达官贵人的车马冲撞了人之类的事,一般连剪绺的小贼都不会有。”

    “你机灵!‘机灵’得抛头露面的,哪里像个……”他骂了半句,然后心想,嗐,继续骂什么呢?她确实不算什么金尊玉贵的大家闺秀,就是个小家碧玉而已,估摸着旗下姑娘格外受家里的宠,还真是可以经常出去逛逛呢。

    怪不得亦武对她的相貌熟悉,说不定还有不少人见过她这可爱的容貌并折腰裙下。他想得心头的火顿时“噌噌”地涨。

    “看来死鸭子就是嘴硬!”他撸了撸袖子,“不见棺材不掉泪!”

    李夕月情知不妙,闭嘴为上。

    但光闭嘴也不够,她情急之下抱着面前人的肩膀,半是撒娇,半是勒住他的胳膊。当然,也知道力气是比不过的,还得智取。她用脸蛋蹭一蹭他的颈窝,说:“别说鸭子啦。奴才今儿早点还没来得及吃,刚刚说到馄饨就想吃馄饨,说到糖葫芦就想吃糖葫芦,说到鸭子,嘿,居然也没出息地想吃鸭子粥了……”

    脸蛋软软嫩嫩的,蹭得颈脖发痒,一低头,她清凌凌的目光瞥上来,桂圆核似的乌珠微微地转,狡黠而生动,嘴角的酒窝加斜挑的目光最是勾人心魄。

    昝宁肚皮里的气顿时没剩了,埋怨道:“谁许你不吃早点的?”

    李夕月想着那个上虞处的侍卫,虽然觉得那家伙凶巴巴的,但她也不应该为这点小事把人卖了,所以说:“没有谁许,是奴才赶着要回来和万岁爷复旨。”

    “谁信你呢!”

    “不信拉倒!”娇嗔的一句,有些挑衅皇帝的威严,但是紧跟着脸往他颈窝里一埋,说谎也显得有趣。

    昝宁只能说:“起身,我帮你要点点心去。”

    等李夕月乖乖从他大腿上起来了,他到门边说:“饿了,叫御厨房弄点热点心进来,还要鸭子粥。”

    外头一声“嗻”,他回身低声道:“今日有羊肉饽饽呢。”

    但送进来后,那个馋嘴的姑娘吃了两个饽饽,显得兴趣缺缺。

    昝宁问:“这御膳房做的饽饽还不够好吃?”

    李夕月说:“吃自然是好吃的,食料好,做得精。但是——”

    “但是什么?”

    李夕月说:“您是不知道,那摊子上的馄饨,猪肉荠菜馅儿调得又软又嫩,葱汁姜汁挤在肉馅里,一点葱粒儿和姜粒儿都不见,却满口的葱姜滋味和荠菜清香。大骨的汤煮,鲜得不行,再撒点虾皮、紫菜、蛋皮、小葱,啧啧,那味道,吃的就是一个鲜美热和!可惜不能久置,会糊掉,不然带给万岁爷尝尝。御膳房做出来,真没这个味道!”

    昝宁给她说得有些发愣,听完了才觉得嘴里湿津津的,咳嗽一声才说:“你这张嘴,死物都给你说活了!”

    “不信?那什么时候万岁爷再出宫审案子,就跟着奴才去尝尝呗。”

    “胆大妄为,头都要给你摘掉。”他手指轻轻顶着李夕月的脑袋顶心转了转,然而就像被她带着玩金蛉子、斗蛐蛐、放鹰一样,心里的好奇蓬蓬勃勃生长了起来。

    ☆、第 106 章

    眼见着离过年越来越近了, 李夕月估摸着昝宁会放一放陈李氏的案子——毕竟,谁在过年时操心这个呢?对于百姓家的孩子而言,从小过年就是最幸福的存在, 有新衣服,有好吃的, 有好玩的, 也格外放松自由。

    进到皇宫, 新衣服和好吃的都有,但是放松自由是甭想了。年前洒扫除尘,整个养心殿被清理得焕然一新。御厨房也最忙, 皇宫自用的和赏人的饽饽果桌一笼屉一笼屉地蒸出来, 做得精致无比。

    皇帝也不闲,从年三十开始,一场又一场祭祀, 一次又一次国宴,一轮又一轮家宴和听戏, 每天光不同场合的衣裳就得换三五回, 还得整天带着笑脸,带头“举国欢庆”, 陪着太后看戏到二更方能回去休息。

    李夕月觉得,做皇帝真是不容易!

    最不容易的是大年里按规制坤宁宫也要大祭, 皇后自然是主祭,而帝后这几天需得在一间屋子里过夜。

    乾清宫打扫过了, 虽说名义上是皇帝的正头寝宫, 但日常其实不用,御门听政和大祀时才开一开。昝宁在乾清宫的寝宫里坐着,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大过年的不便骂宫女太监出气,只能眉一皱,看谁不顺眼就瞪谁。

    皇后穿着吉服进来,看见他就不由要嘲讽:“哟,皇上先还挺高兴的,谁把万岁爷惹得一点笑容都没了?”

    这几天是对昝宁的苦刑,他瞥一眼皇后——她也是毫无笑意的模样。

    天已经晚了,自鸣钟短针即将指向“xi”,昝宁深吸一口气,说:“端点茶来,喝了睡觉。”

    皇后的贴身宫女为她卸妆,皇后从镜子里看见李夕月端的是君山茶的茶碗,不由说:“都快子初了,万不能再喝茶水,晚上岂不是睡不着觉了?端点安神的枣仁汤罢。”

    李夕月应了声“是”,但眼睛只管睃她的正主儿昝宁,听他的吩咐。

    果然,昝宁毫不客气地说:“喝什么枣仁汤?就这个!”

    端过茶就喝。喝完了果然不睡,歪在一边的条炕上抓过书乱翻。

    李夕月和其他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出,把手头的任务忙完,给帝后道了“安置”,跪安出了门。

    第二天大早,例行要起早。

    昝宁顶着两个郁青色的眼圈,闭着眼睛张手让司寝的宫女帮着穿衣。

    敬事房要记档,李贵低声问:“万岁爷,昨晚上……记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