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怀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他发出了声轻嘲,看向了远方,“他们不是想和我做朋友。”

    或者说,他们想做朋友的对象,是他伪装出来的的那个假面。

    而不是真实的他。

    这话对喝醉的苏听颜来说颇为深奥,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四周再一次恢复安静。

    沈若怀思想放空了许久,正打算看看车来没有,忽然感觉自己的裤脚被拽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略带委屈的声音响起:“沈若怀,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苏听颜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这话说得沈若怀一头雾水,他垂眸看着眼前可怜兮兮的苏听颜,问道:“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

    如果真的讨厌,他根本不可能和这人有这么多来往。

    “那你怎么不给我浇水?”苏听颜一脸委屈,“没有水我会枯萎的!”

    沈若怀:……

    沈若怀额角狠狠跳了一下,刚巧这时他叫的车到了,于是压着脾气道:“起来,上车。”

    苏听颜没有动,只仰头看着他。

    “苏听颜……”沈若怀才刚喊了个名字,一个字都没多说,面前的人突然哭了出来。

    “大骗子!”苏听颜的声音格外委屈,“你就是讨厌我!你扔了我给你买的牛奶,上课坑我,不给我浇水,总嘲讽我,还和大波浪美女吃饭都不和我吃饭……”

    苏听颜一桩桩一件件数落着沈若怀的罪行,说到最后,突然抬起头道:“别看那个大波浪美女长得好看,她其实是想噶你腰子!”

    沈若怀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苏听颜口中的大波浪美女是谁,不禁陷入了沉默——

    这人为什么觉得夏晴想噶他腰子?

    司机等得不耐烦,按着喇叭催促了好几声。

    沈若怀只能把疑惑压了回去,抬手将苏听颜捞起来说:“先上车。”

    夜里的宁城依旧热闹,各色的灯光在地上留下了片明明灭灭的阴影。

    苏听颜靠着窗,虽然没继续哭,但依旧在委屈。酒精在麻痹大脑的同时也将情绪放大,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只留给了沈若怀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沈若怀。”苏听颜忽然叫了他一声,但又一直没想好下半句话该说什么,叫了人以后就闭上了嘴。

    沈若怀微微侧眸,“嗯?”

    “没什么。”苏听颜换了个姿势,手扶在前面的座椅上,额头靠在自己的手背上。过了大概有三五分钟,她才又一次开了口,声音有些闷,“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沈若怀的声音带着他独有的冷意,“你觉得什么才算朋友?”

    苏听颜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空气中那股草木香的味道若隐若现,她吸了吸鼻子,思考了许久才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但至少朋友是可以分享的,就算不分享,也该……”

    苏听颜卡了下壳,闷闷道:“我总觉得,咱们之间隔着好多东西。”

    虽然沈若怀答应了和她做朋友,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如果非要说什么改变,大概就是这人不会一味拒绝她的要求了。

    “你不是真的想和我做朋友。”苏听颜闭上眼睛总结道。

    这下不说话的变成了沈若怀,他漆黑的眼睛看着前方,街边的路灯足够亮,即使是夜晚也不会被黑暗吞没。

    脑海中浮现了很多个曾经的“朋友”,而和他们一起出现的,还有那些他不愿意再想起的回忆。

    曾经,他也是相信过朋友的。

    可所有的“朋友”都用行动让他对这个词产生了厌恶。

    渐渐的,他变得害怕交朋友。

    只要不开始,就不会有期待。没有期待,也就不会受伤失望。

    短短几分钟里,沈若怀想了很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听颜已经快睡着了,沈若怀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虽然我不太……”沈若怀顿了顿,隔了一会才说:“但我可以试着,和你成为朋友。”

    第23章

    这天晚上苏听颜睡得很熟。

    但因为宿醉,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

    坐在床上呆愣了至少五分钟,她才后知后觉想起今天是星期一这事。

    “我昨晚是不是……”苏听颜脑子里对昨晚的事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记忆,可留下的尴尬却深深刻在脑海中。

    比如非要和沈若怀一起走,又比如蹲在地上假装自己是个蘑菇还让人给自己浇水,再比如在车上委屈控诉沈若怀不把自己当朋友。

    这一个晚上,给苏听颜短短的十七年人生增添了不少色彩。

    充满死亡的色彩。

    “系统。”苏听颜瘫在床上不愿面对,“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