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地闭上了眼。

    贺憬西站定,她的侧脸被薄被遮掩住了大半,分明是排斥。

    薄唇紧抿成线,一瞬不瞬地注视她几秒,他在床沿边坐下,不自觉放柔了语调低声哄她:“喝了药睡一觉就不会难受。”

    桑偌恍若未闻。

    眉眼间落下暗色,贺憬西哑声再说:“你喝了药我就走。”

    她依然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桑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似有浓稠的死寂和涩意,贺憬西的声音极低,“身体重要,白天你还要拍戏。”

    桑偌眼皮蓦地颤了颤。

    拍戏……

    她还要拍戏,她不能任性。

    “药在床头柜,”敏锐发现她微微地动了动,极力克制着内心深处的不舍,贺憬西主动说,“我出去,不打扰你。”

    言毕,他起身。

    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他放下杯子转身离开卧室,动作轻轻地带上了卧室的门。

    门关上,卧室再度恢复安静。

    桑偌睁开了眼,小脸仍因发烧覆着不正常的红晕,她睫毛轻轻扇动,垂下一片阴影。

    半晌,双手撑着,她慢吞吞地坐了起来,背靠着枕头侧首。

    不是她咽不下的药,是一杯冲剂,杯子旁边有另外两样东西——

    电子体温计和一颗奶糖。

    细白的手抬起,桑偌最终面无表情地拿过那杯冲剂,微微仰起头,单手拿着喝完,之后杯子回归原来位置,没有在意冲剂带来的些许苦涩,她重新躺下。

    那颗奶糖始终在那里。

    夜色寂寥,冷白月光洒落。

    贺憬西独自一人站在阳台,周身孤凉萦绕,烟瘾蠢蠢欲动,习惯性地抄入裤袋摸出烟盒,却在准备点燃时他动作蓦地顿住。

    她怀着孕,烟味不能让她闻。

    哪怕阳台和卧室隔着距离,哪怕其实她不会闻到,眼眸半敛,眼底暗色被遮掩,贺憬西面色平静地将烟放回了烟盒。

    他返回客厅。

    谢秘书买来的东西里不止有退烧药,他甚至细心地买了一堆家中需要备着的药物,其中包括棉签消毒药水。

    贺憬西沉默地看了两秒,在沙发上坐下,长指从容解开纽扣脱下衬衫。

    她咬得很重。

    贺憬西指腹轻抚上,极深的牙印触感分明,是她留给他的痕迹,情不自禁的,他细细摩挲了一遍又一遍,舍不得松开。

    当沾了药水的棉签碰上时,有刺痛感觉迅速漫开,但他始终面色不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不觉得疼,更没有资格疼。

    头顶灯光暖晕,笼罩在他身上的却只有孤寂落寞。

    安静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贺憬西穿上衬衫起身走到了卧室前,门缝里隐约有晕暗光线泻出。

    “桑偌。”他低声叫她。

    没有回应。

    眸底划过暗色,贺憬西站着等了片刻,到底挡不住那股强烈的渴望和思念,他抬手试探性地轻轻转动门把。

    门开。

    贺憬西眼皮和手指皆微颤了颤,他轻手轻脚进入,呼吸亦放轻。

    她睡着了,脸蛋贴着枕头露出另一边侧脸,有发丝贴着,睡颜安静,呼吸声细浅。

    贺憬西动作轻柔地在床沿边坐下,目光贪恋地凝视。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替她将发丝捋到一旁。

    她的发丝细腻柔顺,但比不过她的肌肤更为柔嫩,指腹轻抚上她脸蛋的刹那,贺憬西动作顿住,舍不得动,更舍不得移开。

    但他还是很快拿开了手,拿过一旁的体温计给她量体温,发现不是高烧他悄然松口气,提在半空的心终是缓缓回落。

    然而下一瞬,如一桶冷水泼上了他心脏。

    ——她没有碰那颗奶糖。

    贺憬西默然。

    他转头重新看向她,想拥她入怀的欲念突然涌动,每个细胞似乎都在叫嚣着,他薄唇渐渐紧抿,呼吸节奏也变了变。

    终究是没有忍住,更是不想再忍,他上了床,小心翼翼地手臂甚至于有些僵硬地从背后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