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哀啊——”我不由得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谁又能想到,在两百年多年以后,曾经强大无比的大宋皇朝会被比他更加凶悍的蒙古铁骑赶下陆地,只能依靠这些羸弱的水师浮动于茫茫的大海之中苟延残喘呢?

    历史,有时候真的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苏州府治下有大小船只共计四百余条,其中大多都是海船,因此不论在质量上或是在容量上都是首屈一指的,如果用来运兵的话,一只大船就可以装上两百多人,还不算船只本身所配的水手,而我的旗舰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可以载兵三百人,另计粮秣火器等物。

    苏州的水师指挥使叫作梁兴初,是地道的江南人士,年纪不大,约有三十出头的样子,从他黝黑的肤色来看,应该是个勤于练兵的将领。

    “大人,留心脚下,多数人初上船时总会有些不适应的,很容易滑倒。”梁行初在一旁有些紧张地提醒我道,惟恐自己的顶头上司有什么闪失。

    “无妨——”我笑着摆了摆手,“我也曾经在黄河上飘荡过,应该不成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是由小舢板上大船的时候,还是险些被剧烈的晃动给摇下船去,看来大湖之上的波澜确实要比平缓的河流中的水势来的迅猛得多一些。

    上了大船以后,情况就好了许多了。

    梁兴初命人搬来一把太师椅,放在宽敞的甲板上,请我就座。

    当下我也不客气,大方地坐了下来,然后检阅我的水师部队。

    参加检阅的水师共有八十多条船只,在湖面上按照一种九宫八卦的阵势排列着,很有威势,我的旗舰就在正中靠前一些的位置上,两侧各有两艘级别稍微逊色一些的大船作为策应,阵势相当地稳固。我看了之后,也觉得比较稳妥,问起梁兴初时,他说这是按照水军操练上面的定例安排的阵形,看来古时的军队建设也是非常中规中矩的。

    整个船队就如同是一个移动的大寨一般,通过旗语与号子可以在各船之间很方便地相互联系,在夜间则用火把信号,所以不必担心水上通讯不便的问题。

    梁兴初先向各船发号了一通命令,对各船的位置稍微作了一些调整之后,然后恭敬地请示道,“大人,是不是可以开始了?您还有什么意见要发表?”

    我摆了摆手,非常诚恳地说道,“兴初,本官虽是苏州军政的最高长官,但是这水师指挥之职却一直是由你来担任的,如何行止,还是应该由你这个行家来决定的,你大可放手去做就好,不必顾忌本官在这里,若是操演之后,本官心中还有什么疑问的话,自会向你请教的。”

    梁兴初听了之后,心中有些惊讶,大凡上官前来视察操演,按照惯例,也不管懂还是不懂,总是要指手画脚一番的,以示自己的高明,而这位新来的苏州刺史居然放手让自己来指挥,不发表任何的意见,真是少见啊!不过这也给了自己一个自由发挥的舞台,自己一直想要完整的展示以下平时的训练成果,今天算是有机会了。

    “看来这位杨大人真的不愧是从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杀出来的将领,虽然他的文采同样闻名天下,可是在战场上,用来杀乏的不会是毛笔吧!”梁兴初拜谢了我之后,长身而立,对旁边的信号兵发出了一系列的指令。

    就见的船之上的高高的箭楼中,那名信号兵按照主将梁兴初的指令挥动手中的五色旗帜,各船依令开始行动起来。水手们呼喝着号子,转动绞盘,轮浆开始飞速地旋转,在浑浊的湖水中击打起一片片翻飞的白浪和水沫。舵手们按照指令,把握着船只的航向,向指定的地点运动,而船上搭乘的士兵们则排成一列列整齐的队形,或蹲踞或站立,手中握着长枪大刀弓箭等各式兵器,严阵以待地对着前方可能出现的敌人。

    整个一个时辰的时间内,水师在梁兴初的指挥下演练了分兵、合围、突击、火攻、水鬼凿船等常规战术,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士兵们的行动也井然有序,相当漂亮。

    “大人,操演项目都已进行完毕,请大人定夺。”梁兴初完成了一场紧张的水战演练之后,依旧是神采飘扬,来到我身前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出言请示道。

    红旗招展,锣鼓喧天,战船威风凛凛,水师喊杀冲天,湖面上千舟竞渡,空气中烟雾腾腾,我着实是过了一把古代水战的眼瘾,可是,总还是觉得这其中少了一点儿什么东西,不能将这场演练的效果发挥到极致,到底是什么呢?

    “兴初,你来水师已经有多少日子了?”我冷不丁问了一句道。

    “哦?”梁兴初忽然吃我一问,不由有些愕然,很奇怪地看着我答道,“回大人,末将自从十四岁就跟随先父入了水师,到现在,算起来已经有整整十五个年头了。”

    “十五年啊——”我叹息了一声,轻轻地问道,“你可还记得,在这十五年中,你们这只水师,一共打了多少水战么?”

    梁行初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费力地想了半天后方才答道,“回大人,这可记不太清楚了,只觉得近十年来就已经没有战事了。咱们水师平时也就是操演一下,驱赶一下前来骚扰的那些水寇而已,真正的战事,已经离我们很远了!”说罢有些唏嘘地摇了摇头。

    “十年无战事啊——”我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自从宋灭南唐之后,江南就没有人敢再轻擢大宋的锋芒,南汉不战自溃,后蜀不战而降,吴越跟其他的割据势力更是争相送上称臣纳贡的表章,取消了各种国号,唯一敢于抗争的北汉政权,也在强大的攻势下土崩瓦解,化为昨日黄花,战争,已经离士兵们太遥远了!

    在野外生存的猛兽,需要在血腥中锻炼自己的意志,在狂奔中磨砺自己的爪牙,方能保持与生俱来的凶悍,从来确保自己能够站在整个食物链的最顶端。若是被关进了动物园里面,整天吃饱喝足,无所事事,久而久之,自然就失去了往日的野性,老虎也会变成猫咪,狮子也将不如猎狗,这是自然选择的规律啊!

    一支失去了对手的军队,他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究竟可以保留下来多少呢?同样,没有经历过残酷与血腥洗礼的军队,尽管在演练时表现得再好,我也不敢相信他在战场上会保有同样精彩的表现。

    战争,不是游戏,也不是演习!

    “战斗,我们需要一场战斗!”我对着烟波浩淼的水面,非常坚决地说道。

    午饭的时候,我总是走神,不是把汤洒到衣服上,就是把筷子伸到脸上,弄得公主非常的担心。

    “夫君,你有什么心事?”公主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起头来,看到了公主的脸上尽是疑虑和担忧,立刻感到自己的失常已经给家人带来了困扰,于是很惭愧地说道,“对不起啊,让贤妻你担心了,我在想一些事情,不觉就有些走神了,你不必担忧,赶紧吃饭吧,凉了对身体不好的。”

    公主见我无事,方才展颜一笑道,“我已经吃好了,倒是夫君你,却把饭都吃到了脸上呢。”说着那起一块儿罗巾来,仔细地为我擦拭脸上的饭粒。举止之间,尽是温柔之色。

    “有老婆的人真幸福。”我没头没脑地冒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说什么呢?没有一点儿正经的。亏你还是一地的知州,本科的状元呢!”公主白了我一眼,然后命人上了一壶热酒,给我把有些微凉的饭菜端出去再热一热。

    “状元又如何了?状元就不可以同状元夫人调笑了么?皇上也没有这么说过呀!莫非是贤妻你自己定下的规矩不成?”我笑道。

    “夫君你还是在为清剿水寇的事情心烦吧?”公主为我倒了一杯酒,轻声问道。

    “是啊——”我长叹了一声道,“有些事情还真的很令人头疼,我真担心,咱们的水师空有坚船利箭,却不是水寇的对手啊!”

    “怎么会这样呢?水寇们有如此厉害不成?”公主有些惊奇地问道。

    我苦笑道,“不是敌人太厉害,而是我们自己太不厉害啦!本地的水师虽然装备也不差,但是很久没有经历过战事了,首先在士气上面,恐怕就比不过那些关于杀人越货血腥成性的水寇们,其次在实战上面能不能进退有序处变不惊,也很令人怀疑哪!”

    公主见我面带忧色,忍不住说道,“夫君你也不必太忧心了,实在不行,为妻先摸上洞庭山,为你将那几名贼首除去,令其群龙无首,自然抵挡不住我水师大军,你看如何?”

    我有些感激地将公主搂在怀里,然后慢慢地说道,“这个法子我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其中的风险也不小,而且我们对于敌酋的了解也太少,未必就能将其首脑一举除去,若是误中副车,另其有了提防,再呆在岛上可就有危险了!而且现在也不是行事的时候,待到我们的前期计划进行得差不多了,再考虑这套方案罢。”

    “哦——”公主轻轻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草草地将饭吃完后,我命人将水师指挥使梁兴初与巡检使李若虚两人传来,继续商议整军备战的事情。两人到来是都是全身甲胄,看来不用我说,他们也知道训练该抓紧了。

    “大人传唤我等,可有什么要事吩咐?”梁兴初行了礼后,首先问道。

    “坐,坐——”我将两人让入座位,然后说道,“前日观看水师操演,本官颇有些心得,也有些疑问,想请两位来讨论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好主意来,加强一下水师和步军的装备和作战实力。”

    “大人可有什么高见?”梁兴初有些怀疑地问道。在他看来,水师现在的作战方式和使用的武器都是经过了长期的实战检验的,无可挑剔,交战双方所能比拼的,无非就是装备的优劣和士气的高低,还有就是指挥战事的将领的方略好坏。

    “高见倒没有什么,不过疑问却是有的。”我缓缓地说道,“就比如在操演的时候,我们曾经出动过水鬼来凿船,对本官的触动就比较大!若是敌人也来凿我们的船只,应该如何对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