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舜之君?”太宗皇帝轻轻地笑了笑,摇头长叹道,“难啊——”

    “启奏皇上,丞相赵普大人有密奏。”一个小黄门在殿外禀报道。

    “传上来——”太宗皇帝皱了皱眉头,吩咐道。

    王继恩从那小黄门的手里接过一道厚厚的奏章,转递到太宗皇帝的面前。

    太宗皇帝将那奏章翻开,快速地翻动了两页,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抓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参茶,强自镇定了一下,然后接着看那奏章,越看心里面的怒气越盛,看到最后时脸色已经变得完全铁青起来。

    “皇上——”王继恩看到太宗皇帝的脸色如天空中的阴云一般凝滞,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忍不住轻轻地唤了一声。

    “这些东西,先去查证一下,如果有一半以上确认无误的话,就不必回报朕了,着令你们门主来处理就可以了。”太宗皇帝没有理会王继恩的呼唤,却将手中的那叠奏章举起来扬了扬,仿佛在同空气说话一般。

    那空气果然有了变化,一道扭曲的光影变幻了一下后,在皇帝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人影来,相貌完全被面罩给遮得严严实实,根本无从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只是看到他身体周围隐然散出来的一道道黑色的气流,就知道此人的功夫非同小可。

    那人行了一礼,从皇帝的手中将那叠奏章接了过去,然后又行了一礼,身子微微地晃动了一下,如同水中的波纹一样荡漾起来,逐渐消失不见。

    王继恩在两人交接奏章的过程中,偶然瞟到了上面的一个名字,却是“卢”。

    “皇上终于要对秦王的亲信动手了!”王继恩心里面琢磨道。

    能够以“卢”字出现在皇帝案头的人,除了参知政事卢多逊外,还能有哪个呢?

    与此同时,卢多逊忽然发现自己家门外面多了很多生面孔,就像那个卖糖葫芦的,还有那个扎风筝的,莫非自己家门口竟成了贩夫走卒们的谋生之处了?他的心里面很不痛快!自己好歹也是朝廷的一品大员,充任过一任宰相的,怎么可能任由这些俗人们在眼前晃来晃去呢?

    “老王,派两个人过去问问,那些都是什么来路,让他们换个地方摆摊,不要挡在我们府门前碍眼。”卢多逊对身边的老管家吩咐道。

    “是,老爷。”老管家领命而去。

    忽地一阵冷风吹了过来,将卢多逊的官服吹了起来,阵阵的凉意另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初春的北方,天气还是不太温暖的。

    “这鬼天气,还真是有点儿邪门儿!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会刮西北风!”卢多逊望了一眼有些昏昏沉沉的太阳,紧了紧衣衫,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正在郁闷之间,忽然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从门外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直接冲过了门口的几名家丁,向他奔了过来。家丁们初时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胆敢闯进副相大人的私宅,接着就反应过来了,纷纷叫嚷着追了过来,要抓那人。

    “越来越不成体统了!”卢多逊非常生气,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乞丐模样的人是如何穿过十几名虎背熊腰的家丁的阻拦,冲进大门来的,若是来的是一群土匪,那还了得?是该将那些光会吃喝不会办事的家丁下人们重新打发一下了!

    “卢大人——救我——”那人转眼间就冲到了卢多逊的面前,口中有气无力地喊了起来。

    “恩?”卢多逊的心中一愣,他本来是要打算喊人出来将这乞丐模样的人给撵出去的,谁知道话还没有出口,那人就喊着要他救命,心里面不由得惊奇万分,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个乞丐呢?刚到口的话又一次给咽了下去,反而问道,“你是谁?”

    “卢大人——信——”那乞丐模样的人身子向前一扑,几乎就要跌倒在卢多逊的脚下,一只肮脏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干什么?你到底是谁?有什么事情?如何识得本相?”卢多逊皱着眉头,有些嫌恶地掩着口鼻问道。

    从对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气味儿简直令他感到有些眩晕,若不是对方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衣服,不得脱身,他早就抽身离开了。

    “信——信——”那乞丐模样的人从怀中哆嗦着抽出一支笔管粗细的小竹筒来,勉力抬起手来想要递给卢多逊,却又好似体力不支地倒了下去,手中那伸了出去的小竹管也脱手滑落,从卢府门前的宽大石阶上叮当作响地滚了下去。

    卢多逊还没有来得及再问什么,那人忽然一头载了下来,软软地趴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动作。

    “喂——喂——”卢多逊用脚踢了那人两下,却是没有丝毫的反应。

    几个家丁已经赶了过来,其中一个用手在那乞丐模样的人的颈项之间试探了一下后,连忙把手缩了回来,对卢多逊回道,“老爷,没气儿了!”

    “掌嘴——”老管家此是也闻讯跑了过来,听到那家丁的回答后非常恼火,大声呵斥道,“狗奴才,怎么说话的?什么老爷没气儿了?老爷好着呢!”

    那人自认倒霉,口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狠狠地在自己的脸上抽了两下,神情非常沮丧,好不容易在老爷面前找到了个表现的机会,却因为不会说话给弄砸了。

    此时已经有人将那只竹管拣了回来,双手呈到了卢多逊的面前。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卢多逊摇了摇头,仔细看那竹管儿。

    青黄色的竹管儿似乎被火烧过,表皮上面散发着被烟火熏过的气息,一头儿被塞子封住,加以火漆封印,卢多逊将那塞子拆去,将口朝下磕了两下,就有一小卷儿棉纸弹了出来。

    “倒好像是飞鸽传书。”卢多逊有些不解地摇摇头,慢慢将那纸卷展开观看。

    起先的时候他的神色还很平和,看到后来脸色就僵了起来,神色也仓促起来,急忙将纸卷收了起来,藏入怀中,大声吩咐道,“赶紧备车马,本相要去一趟开封府!”

    众人连忙闹哄哄地去备车的备车,套马的套马,为老爷准备车驾。

    “算了——”卢多逊似乎有些着急,扯过旁边的一匹马的缰绳,翻身骑了上去,策马扬鞭就冲到了大街上。

    众家丁都有些惶恐,看来老爷真的是遇到了急事了,否则他怎么可能骑马?自从六年前不慎从马背上跌下之后,他就已经与骑马绝缘了。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卢多逊拨转马头又冲了回来,扯着缰绳在众人面前兜了个圈子后吩咐道,“把地上的这人抬走,找个地方埋了!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街头饿死的,老爷看不过眼,让你们埋的,知道了么?”

    “知道了,老爷——”众人齐声应道。

    卢多逊顾不上多说什么,只是点头恩了一声,又拨转马头向着远处绝尘而去。

    开封府与卢府之间的距离不过是一刻钟的行程,可是此时在卢多逊的心中,感觉却如同千里万里一般,恨不得跨下的骏马能够肋生双翅,转眼就飞了过去。

    可是人越是着急,就越是容易出岔子,这似乎已经成为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了。就在卢多逊策马狂奔的时候,前面本来很冷清的一条路上忽然出现了几个骑马的黑衣人,将他的去路硬生生地拦住。

    “闪开——快给本官让道——”卢多逊心急赶路,一扬手中的鞭子厉声喝道。

    为首那黑衣人冷冷地将头抬了起来,用同样冰冷的声音哼道,“卢大人,恐怕你哪里也去不了!”

    “你是何人,竟然敢拦住本相的去路?耽搁了公事,小心你的脑袋!”卢多逊怒道。

    “本人乃是大内密探右卫副统领,奉皇命将你收押问话。”黑衣人嘿嘿答道。

    卢多逊闻言一惊,犹自不信道,“胡说什么!本相乃是社稷重臣,若非皇上御笔亲批,内阁联署,才能交给三司会审!你们是什么东西,竟敢阻拦本相!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大内密探和什么右卫统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皇上的信物卢大人总该认识吧?”那黑衣人也不作辩驳,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儿颜色洁白的玉牌来,上面镌刻着九龙盘钮的形状,在卢多逊的眼前晃动了一下,然后很快地收了起来。

    “难道你们真的是皇上派来的?”卢多逊自然是识得太宗皇帝亲佩的九龙玉佩的,但是心里面仍存疑虑,不相信皇帝会批捕自己,仔细想来,最近并没有做什么触怒龙颜的事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