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家说的也有道理——”太宗皇帝思忖了一番后,有些犹豫道,“不过置三军与不顾,朕独自逃生而去,始终不好,若非万不得已,此话还是不要再提了!”

    王冼还想在分辩两句,不过善于察言观色的他发现太宗的情绪似乎不是很高,于是很知趣地将肚子里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向太宗皇帝说了一些如何鼓舞士气的建议,果然,太宗皇帝的脸色变得好看起来。

    “伴君如伴虎,这话一点儿都不假,幸亏我还有点儿急智,否则还真的会惹皇帝不快呢!”王冼心中暗自嘀咕道,深深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窃喜不已。

    “臣等参见陛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西路军主帅潘美与副帅杨继业,身边跟着的是刚刚擦洗了一下的宁化军节度使崔翰。

    “众卿都辛苦了,此番来见朕,可是有了退敌之策?”太宗皇帝有些急切地问道。

    潘美看了另外两人一眼,率先说道,“方才臣等一起研究了一下,发现契丹人的举动有些古怪!”

    “有什么发现么?”太宗愣了一下。

    “从今天上午开始,他们的包围圈儿有些松动的迹象,四面都打开了缺口,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潘美谨慎地向太宗皇帝汇报道。

    “竟有这等事情?”太宗惊讶道。

    “陛下,这是好事情啊!”一旁的王冼欢喜道,“想必是契丹人见到久攻无效,我大宋援军又至,眼看事不可为,所以趁早收兵以避免更大规模的决战!微臣料想,契丹人熟习弓马,擅长的是来去如风,打了就走,顶多是搞些袭扰什么的,对于这大规模的对战却是不太熟悉,因此仓促之下,难以下决战之心!看来我们大举反攻的机会就在眼前啊!”

    “王爱卿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啊!朕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太宗听了王冼的话后,心中觉得也应该是这样,不禁欢喜起来,忍不住夸赞道。

    “多谢陛下夸奖,臣只是因为思虑多时,所以才有此见解,其实以陛下的见识,自然不难看破这一点!只是陛下心劳国事,没有闲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罢了!”王冼不愧是出了名的马屁精,能够抓住任何可以奉承皇帝的机会大肆吹拍。

    潘美见怪不怪,没有多说,一旁的杨继业却不齿王冼的为人,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太宗皇帝正在高兴,自然没有注意到杨继业的那声不满的冷哼,王冼的耳朵却尖得很,立刻将矛头指向了杨继业,口中讥讽道,“怎么,莫非杨大将军以为皇上的判断有误不成?”

    众人心里面明白,都纷纷暗骂王冼无耻加无赖,竟然拉着皇帝的大旗来打击异己。

    杨继业却也不在乎王冼那阴阳怪气的声调,抱拳对太宗皇帝进谏道,“陛下,此事透露着古怪,否则臣等也就不会如此重视了!”

    “哦——”太宗皇帝皱着眉头问道,“那你且说说看。”

    “按照常理,敌人如此大规模地对我军进行围困,若是事先没有一个全盘的计划,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可是到了嘴边儿上的肉,人家怎么会轻易放过?”杨继业推断道,“根据微臣多年与契丹人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打开缺口,正是为了骄我军之气,臣恐怕契丹人的第一波打击,很快就会来临了!”

    “诚如杨大将军所言,那他们为什么还不动手呢?”王冼很不服气地诘问道。

    “是啊!他们为什么还不动手呢?”太宗也问道。

    “因为他们正在等!等一个机会!”杨继业沉声回答道,“臣左臂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若臣所料不差,一场大雪就要来临了!我们的士兵主要以步军为主,从机动灵活方面,在雪地上无论如何是比不过契丹人的骑兵的!”

    “近日虽然天气已经转冷,但是距离下雪似乎还早吧?”王冼质疑道,“现在不过才刚到九月,如何能说下就下?杨大将军你一定是搞错了吧?呵呵——”

    “仲询你的意思呢?”太宗皇帝有些拿不准主意,转向潘美问道。

    潘美看了看王冼,又看了看杨继业,皱了皱眉头道,“臣在南方呆的时间比较久一些,对于北方的情况不甚了了,在这件事情上,臣恐怕并没有多少资格发言,还请陛下见谅!”

    “仲询你倒是个直人,有什么说什么。”太宗点了点头道。

    还没有说话的宁化军节度使崔翰突然插嘴道,“臣在北上的路上,一直受到了敌军小股部队的袭扰,可是接近皇上大军的时候,这些人却突然退去了,这几只缺口凝而不散,似是有意而为,微臣以为,契丹人一定有重大的阴谋!因此,臣比较赞同杨大将军的看法!”

    “哦?”太宗有些惊愕地看了看宁化军节度使崔翰,“你也这么认为吗?”

    崔翰认真地点了点头。

    太宗又开始沉思起来,一时之间难以决断。

    王冼在一旁呆着无趣,突然眼珠儿一转,顿时又想了一条馊主意出来,“陛下,臣突然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话便说吧!现下是什么时候,哪里还有时间来咬文嚼字?”太宗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们不如来一个打草惊蛇,诱敌之计!”王冼阴阴地说道,“此番契丹人主要是针对皇上布下的重重大阵,若是突然发现大宋皇帝的车驾离开大军营地想要突出重围的话,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

    “那自然是要全力掩杀的!”崔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崔大人所言不差!”王冼嘿嘿笑着说道,“阵势一展开,自然可以看得出契丹人的意图,到时候我大军自然可以根据敌人的兵力分布,选择薄弱之处进行突破,其包围自然可一举攻破!”

    “断然不能让皇帝担此风险!”还没有等太宗皇帝答话,杨继业率先否定道。

    “那是自然!”王冼狡猾地说道,“皇上万金之体,怎么可以轻易涉险?下官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情,不如就请杨大将军代劳了!就是不知道杨大将军有没有这个胆量?”

    杨继业将眼睛一横,怒视了王冼半天后才说道,“王大人单凭臆测就在这里纸上谈兵,未免有些想得简单了!末将与契丹人在北疆交战数十年,相互之间早就熟识,难道你以为这次包围我们的都是些瞎子么?”

    王冼道,“上次下官见到令公子延玉,果然是生的一表人才,况且他的体形面貌与皇上依稀有些相似,下官的意思是说让延玉假扮皇上,效仿当日大将纪信假扮汉高祖骗过西楚霸王的旧事,就是不知道杨大将军肯不肯答应了?现下人心不古,却未必都有纪信的忠心了!”说罢斜着眼睛看着杨继业,很有些蔑视的味道。

    “我如何不敢?”杨继业的脾气被王冼成功地激了起来,立刻咆哮着质问道。

    “敢不敢,却不是嗓门大就能说了算的,忠心不忠心,也不是站在这里就能证明的。至于杨大人的胆量和忠心么?嘿嘿——”王冼半阴不阳地说了一句,却没有再往下说。

    “王冼!你太过分了!”一声怒喝传了过来,却不是杨继业,而是潘美看不过去了。

    王冼此时却如一条疯狗一般,逮谁咬谁,酸溜溜地说道,“哈!下官倒是忘记了,潘大人同杨大人已经是儿女亲家了!令婿这回也跟随大军出征了吧?嘿嘿——”话虽然没有全说出来,可是言外之意却很明显,是讽刺潘美与杨继业已经结为一党了。

    潘美心中一凛,看了下太宗皇帝,只见他的脸上沉稳如水,却是看不出个深浅来,当下反驳道,“王大人这话说的毫无来由!小儿女辈们的事情,却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好了好了!都不要再互相指责了!”太宗皇帝有些不悦地说道,“让你们商量如何退敌,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这些事情上来了?朕同潘杨二卿也是儿女亲家呢!”稍微停了一下后,太宗忽然问了一句,“不过,杨卿家,依你多年与契丹人打交道的经验,如果我们真的来一招诱敌之计,成功的把握能有几成?”

    杨继业沉思了一阵子后回答道,“契丹人生性喜欢效仿狼,狼性多疑而逐利,若是能够抛出一个对他们有足够吸引力的诱饵来,应该能将他们调动。”

    宁化军节度使崔翰在旁边说道,“王大人所说的计策虽然有些凶险,却也有一定的道理——”后半句话却没有说出来,显然是忌惮得罪了人。

    太宗皇帝似是有所意动,在营帐中踱来踱去,看看杨继业,又看看王冼,始终拿不出一个主意来。

    “若是皇上准许,臣愿意领兵去试一试!”杨继业见皇帝也有这个意思,心想与其被派出去那么被动,还不如自己请命好一些,反正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尽管现在自己表面上看着比较风光,到底是一个降将,索性赌上这一把了,成了自然好,败了也没说的,总好过被人左右猜疑。

    太宗闻言后,脸色顿时好看了很多,口中称赞道,“好,好!时穷节乃现,日久见人心!上次在高粱河就是全赖杨卿救了朕的性命,看来今日能否一举击破契丹人的包围,还是要靠你了!”

    “保护皇上,为国为民,是继业的职责所在!”杨继业想通事情以后,心中也安然了,当下向皇帝说了两句豪言壮语以明心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