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一直没有见到七郎,我的事情又忙,几乎都忘记还有这么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了,此时见到了七郎,我搔了搔头道,“你回来正好,现下马匹还在城外,你跟我出去看看,将马匹接受过来。”

    七郎平时就喜欢骑马,也喜欢养马,听我这么一说,自然一口答应下来了。

    为了防止有奸细混进城中,进出绥德城的车马都必须在城门处接受检查,所以党项人的车队更是严防死守的重点对象,我们到了城门外面的时候,正好碰上守城的官兵在逐个检查车队中的人员和物资。

    久在边关,城门的守卫们的嗅觉也是非常的灵敏,一双双比苍鹰还明亮的眼睛在车队里面搜寻每一个细节。

    “这次又是什么东西?”我骑在雪骥的背上,向城门处负责警戒的卫兵问道。

    “回大人,属下正在盘查,这次主要是马匹,还有一些日用的礼品。”卫兵恭声答道。

    对面的党项人见到我们来到后,有些骚动,先前来过的那名党项人排开众人,走了过来,一面对着我们大声呼唤起来,“杨大人——杨大人——”

    “放他过来先——”我对阻拦着他的卫兵们吩咐了一声,将他放了过来。

    那党项人走过来之后,先是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对我建议道,“小的见过杨大人,车队的行李太多,不如先放马匹进城吧?这些马一路从河西过来,应该好好找个地方歇歇脚了,若是累坏了,可就对不住我们家主人的一番心意了。”

    我看了一眼,果然觉得车队的东西很多,不像是一时三刻能够检查完的,再看那些马匹,果然浑身汗水,都显露出一些疲惫的样子。

    “六哥,这些马匹确实是累了,你看,连那些毛都有点耷拉了——”七郎在一旁对我说道。身为一个好骑士,他对于马匹是很有感情的,看到这些马匹的状态不佳,立刻有些心疼。

    “嗯——”我点了点头。

    这些河西马的品质确实不错,留下来配配种,说不定能够将我们的马匹的质量提高不少,马虎不得,既然李继迁送来这些宝贝,那么我也不能浪费了。说不定这些马的状态不佳,就是李继迁不希望我们得到好马而特意弄出来的呢。

    想到这里,我就准备命令城门处给马匹们先放行了。

    “西律——”我座下的雪骥忽然打了个响鼻,有些焦躁不安地往后退了两步,想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望着那些河西马警惕地昂起了头。

    “吁——”我觉得有些奇怪,摸了摸雪骥的脑袋,想要安抚一下它,奈何雪骥像是着了魔一般,就是不肯往前走,还冲着对面的河西马低沉地嘶叫了两声。

    嗯?我心里面觉得这其中应该有些问题。

    自得到雪骥以来,我还从来没有见到它有过这样的反应。

    无论是行走在山路上遇到虎豹狮熊,还是与我一同在充满强敌的战场上厮杀,雪骥都从来没有过退缩的表现,它就是马中的王者,不败战神的最佳拍档,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呢?

    我疑心大起,雪骥应该不会无理取闹的,我的目光落到了那些河西马神上,仔细观察之下,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差别。

    一般对于良马来说,纵然是经过长途跋涉之后,精力不济,也不会如此衰样儿,顶多是有些疲乏,但是眼神和气色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眼前这些河西马,怎么整个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异样有气无力呢?就好像龙被抽了筋一般,并不是说外形不高大,动作不有力,而是失去了神韵,一种身为良马的优越感和自豪感。

    “莫非是遭瘟了不成?”我嘴里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又看了一眼那送马的党项人,隐约发现他的神色也有一点点的不自然,他这么着急地要将马匹送进城,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说这些马匹是有病的马不成?我忽然之间想到了口蹄疫这种可怕的流行病。

    “河西马可是好东西,千万不能糟蹋了!”我不想让人看破自己的心思,便对七郎说道,“老七,你先去城里,找到军师问一下,就说是李继迁送了一批好马过来,约摸有个百十匹,我不知道该放到哪里了,让他给安排个地方,记住,一定不能跟那些劣马放到一起,省的传染上那些可恶的虱子跳蚤就麻烦了。”

    “知道了,六哥,我立刻就去。”七郎的脑筋简单,并没有想透其中的关节,见我吩咐完毕就打马回城了。

    听我这么说完后,那党项人长长地嘘了一口气,似乎是放下了心中的千斤重担。

    我看在眼中,心里面更对自己的推测多了几分信心。

    “娘希匹的,居然跟大爷玩这套鬼把戏!”我非常鄙夷地看了那党项人一眼,心中将李继迁的祖宗十八代挨个诅咒了一圈儿后,转而问道,“你们李大人还真是奇怪,居然送马给老太太,要是她一时兴起非要骑马,本官还真不好推辞,可惜她的年纪已经那么大了,若是不小心从马背上掉下来,摔出个好歹,这个责任可不能赖到本官身上啊——”

    那党项人听了以后心中十分愤怒,可惜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得期期艾艾地哼哧了两声,最后才说这些马是送给西北各州的大人们代步的,并不是给老太太玩耍的。

    “原来如此,那本官先替其他几位大人领受了,少时每个军州送上十几匹,倒也不错。”我点了点头,作出一副比较满意的样子。

    “就是就是——”那党项人听到我的话后,眼睛一亮,连声附和道。

    又过了一阵子,七郎带了些人回来了,表情有些古怪,见了我就说道,“六哥,王大人说城中的地方有些紧张,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马场,只是要同那里的几千匹军马圈在一起了。”

    “荒唐——”我板着脸训斥道,“这些河西马何等珍贵,怎么能跟那些劣马关在一起?若是沾染上什么毛病,将来怎么送人?”

    “还要送人啊——”七郎摸了摸脑袋,张口结舌。

    “西北各军州的大人们,人人有份儿。”我正色道。

    “那该怎么办啊?其他地方实在是腾不出空地了。”七郎有些为难地问道。

    “腾不出也得腾——”我继续发威道,“你回去告诉王石雷,没有他住的地方,也得有马住的地方,否则本官让他回老家种地去!”

    七郎为难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我则虎着脸在那里直喘粗气,一副气愤难平的样子。

    那党项人凑了上来,惺惺作态地安慰道,“杨大人何必动怒呢?河西马是马中的精品,怎么可能被别的马影响?何止军马,便是同拉车的劣马关在一起,也不妨事的。”

    “当真无事?”我有些不信地问道。

    “当真。”那党项人信誓旦旦地回答道,见我仍然有些不信,便赌咒道,“大人,若是河西马出了什么事情,下次小人来的时候,定然双倍赔偿,若是大人觉得小人欺骗了大人,要砍小人这颗不值钱的脑袋,小人也无话可说!不过河西马的确是马中魁首,小人对他很有信心!”

    我眉开眼笑道,“哦呵呵——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本官就放心了!你们老太太的身体倒是很好,吃得香睡得好,就是想找家乡人说说话,你快去吧,本官就不招待你吃饭了!”说着摆了摆手,令卫士领着他离去。

    “多谢大人开恩。”那党项人见任务达成,兴高采烈地离去了。

    见党项人离开后,七郎凑了上来悄悄地问道,“六哥,这些马——”

    “回去再说,我吩咐你的事情,交待给军师了吗?”我左右扫视了一圈儿后,谨慎地问道。

    “军师听了我的转述之后,便说这些马匹有问题,特意在城西的空地围了一片地方,禁止任何人马接触。”七郎小声回答道。

    不错!我点了点头,王石雷果然不是笨蛋,心思倒是非常敏捷。

    经过几次事情之后,我越发觉得王石雷是个可造之才,若是能够将他变成自己的心腹谋士,倒是件好事,就是怕他没有这个野心哪!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摇了摇头,看来事情还得慢慢来,急不得的。

    进了城之后,果然王石雷已经命人将街道两侧看护起来,我们将这些河西马都驱赶到了王石雷清理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