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面的文臣武将们都被天威所慑,大气儿也不敢多出半口。接到李继迁连续袭取河西各重镇的消息后,整个朝廷都大为震动,谁也没有想到党项人居然不计后果地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看来李继迁是铁了心要脱离大宋的版图了!

    “你们都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太宗皇帝将刚刚得到的战报拍在桌子上,气哼哼地责问道。

    立刻有不负责任的家伙们开始攻击西北防御不力,兵部都是吃干饭不干活儿的,又有人说灵州守将裴济等人不能够力战而死以报国恩,是个大大地奸佞,应当早下诏命,追究这些人的罪责,以平息天下万民之怨气。

    甚至还有人开始幻想着将自己的晚辈们推荐给太宗皇帝,随同即将征伐河西的大军一起去镀金,以谋求一个好的出身,毕竟,直接考科举入仕,对于某些肉头来说实在太难了一些。

    已经回到了朝中的枢密使曹彬见众人吵得实在太不像话了,便站出来对太宗皇帝说道,“陛下请息雷霆之怒,灵州失守,原因比较复杂,如今当务之急是要重新整束我大宋在河西的武装力量,将李继迁这根肉刺儿拔除出去,因此老臣以为,陛下当选派精干之臣,总理河西事务,整合河西的全部武装力量,收复失地。”

    还没有等太宗皇帝说话,旁边的刑部尚书便站了出来,“陛下,老臣以为,收复失地固然重要,可是这些致使灵州失守的罪臣们也不可轻易放过,请陛下下诏抓捕,交有司责问,以明其罪,以儆效尤!”

    曹彬说道,“裴济虽然丢了灵州,主要是党项人的兵力太多,又使了奸诈之计,再加上天气因素,倒也不是他有心丢弃灵州。据战报上面讲得清楚,当时裴济已经下了决死之心,欲与灵州城共存亡,只是后来西北防御使的一支骑兵恰好经过附近,才将他给硬拖了出来,算不得是临阵脱逃了!”

    太宗皇帝平心静气地坐在那里想了一阵子后说道,“这个裴济,平日里还是很得人心的,灵州城守了十几年,怎么就没有一点儿防范意识呢?虽然丢失灵州城的罪责不小,但看在他往日的功劳上,倒还是可以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的。只是李继迁在河西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西北防御使杨延昭怎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呢?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看到太宗皇帝声色俱厉地责问,众人一时间都不敢搭腔了,良久之后吕端小声提醒道,“陛下,现在是西北秋收的时候,杨大人他奉命屯田,今年是他们第一年有收成啊!”

    “屯田啊——”太宗皇帝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自己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不由得有些羞愧,接着拍着桌子说道,“屯田固然重要,可是敌人入寇这么大的事情,还有什么事情能够比得上么?他为啥不出兵抵御李继迁呢?朕将他派到西北去,难道仅仅是为了种地去么?!”

    众臣面面相觑,心道皇帝真的是有些生气了,否则不会逮谁都骂,西北防御使虽然位高权重,可是毕竟管辖的范围还伸不到河西去,派小股部队去声援一下自然是可以的,如果没有朝廷的诏令就私自出动大军前往河西的话,那就等同于图谋不轨了。

    吕端咳嗽了一声说道,“陛下,西北秋收基本上也就快结束了,不如赐予杨延昭征伐之权,命他出河西全面清剿李继迁反贼如何?”

    曹彬在旁犹豫道,“可是契丹人已经与党项人联姻,杨延昭驻节西北固然是为了抵御党项人马,却也兼顾着北方的契丹,若是大军西进,恐怕契丹人会蠢蠢欲动的。”

    太宗皇帝想了想后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在北疆制造出一些有意北伐的样子来,以牵制契丹人的大军,如此则西北大军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陛下英明——”众人都认为这样做确实不错。

    “传朕旨意——”太宗皇帝挺直了腰杆儿正容道,“着令西北防御使杨延昭为平西大将军,赐爵安西侯,全面担负起平西党项之乱的军事行动,有权调集西北及河西凉州一带的所有兵力,组建西北行营,以他为大总管,立即着手收复失地。”停了一下后决定道,“让他,开府仪同三司。”

    大臣们都是一惊,太宗皇帝这次是下了血本儿了!

    朝廷的诏令下来的时候,我正在田间地头儿上视察秋收的情况,秋风正爽,站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中,看着金黄的颜色铺满了大地,闻一闻有些干燥的充斥着麦香的空气,心里面觉得非常舒坦,毕竟,这一次西北的收获非常丰足,足够大军三年食用了,更不要说还打下了大量的棉花。

    我在田间的小道上走了两步,来到一片葡萄架子下面,看那仍然泛青的葡萄,已经有些模样了,估计到了中秋之前,就可以采摘了,现在看起来,还是感觉非常酸涩的样子,多看一眼,口中直泛酸水。

    “安西侯!开府仪同三司!”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真不知道太宗皇帝的脑子里面是怎么想的,若换了是我,绝对不可能给边将赐予如此重要的封爵,即便人家当初没有什么想法,在他如此重封之下,极度膨胀的虚荣心也会趋势对方生出点儿其他的邪念来,这不是引诱别人谋反么?

    掌握了巨大权力又无人可以节制的边将,很难说不会兴起自立为王的念头儿的。

    虽然搞不清太宗皇帝的真实想法,不过我现在手握兵权,在西北也算站住了脚,又有巨大的英雄光环顶在脑袋上,倒也不怕他搞什么小动作,当务之急,就是要决定一下如何对付风头日盛的李继迁了。

    “恭喜侯爷——”赶回防御使衙门的时候,大群的手下都闻讯赶到了,大家的脸上都是喜洋洋的,我这个头子升了官儿,他们跟着也好混。

    “都是圣上抬爱,本爵定然不负圣上所托,必将李贼继迁生擒活捉,送到京师问罪!各位同僚一定要助我一臂之力啊!到时候论功行赏,大家人人有份儿!”既然皇帝给我许了好处,我自然也要给手下们许些好处,哪有使唤人不给劳务费的道理。

    打发了一众手下,我将狗头军师王石雷给留了下来,七郎不在身边,有些事情,也只能跟他商量了。

    “石雷,我已经上表朝廷,为你请封西北行营长史。”我先给王石雷许诺道,接着就问道,“如今朝廷命我挥师西进,与党项人全面开战,你以为是否妥当?”

    王石雷自从搞定表姐以后,小日子过的非常舒爽,此时听我一说,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便笑着说道,“大人胸中早有定计,何必非要问我?”

    我嘿嘿一笑道,“打李继迁容易,不过我现在并不准备大动干戈,毕竟西北的事情千头万绪,党项人是不多,可是依附在党项之下的各族人数可就不少了,西北以西之地,广袤荒芜,打下来容易,要守住就难了。我可不愿意行那前门驱虎,后门进狼之事。”

    “大人究竟有何打算?朝廷那里总是要有所交待的。”王石雷一语中的。

    我诡异地笑着在王石雷的耳边说了几句,听得王石雷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道,“大人,你真的很阴险啊!”

    “哈哈哈哈——”我仰天长笑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嘛——”

    有一个侯爵的爵位,可以令自己的身价升一升,而开府仪同三司,则意味着自己已经踏入整个大宋朝地位最高的文官范围之中了,所谓开府仪同三司,就是散官的最高一级,散官相当于官员的资历,由于政府编制有限,不可能人人都位居三公,但是具有开府仪同三司的资格的人可以很多,这就好比说,我的职称已经到顶了,但是能不能具有相应的公务员岗位,就要看有没有空缺了,总地来讲,我的官位已经升无可升了。

    但是由于我现在的特殊情况,受命在西北建立行营,因此也具备了自行开府建衙的资格,行营属下的所有官员任免,不必等到朝廷的批复下来便可以自己来决定,但是呢,这个经费上面,也要靠自己来掏腰包了。

    “看来是时候搜刮一下浮财了,否则单靠西北这点儿赋税,养活一大群手下还是有些吃力的——”我考虑了再三,终于决定先从李继迁的资金链上面动脑筋。

    李继迁的很多银子,都是通过青盐贸易获得的,以化名存到了四海钱庄里面,只要我将其斩断,自己就要了他的半条老命,没有了银子,我看他怎么嚣张。

    只是宋迪老婆她不怎么配合,不肯自毁信誉,看来我还得施展巧计,令李继迁自行入彀才行啊,想了半天后,又与王石雷商量了很久,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第011章 小妞留下

    大辽义成公主耶律德芳的心情有些低迷,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即将离开家乡,要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党项人,她的父亲王子帐耶律襄最近在朝中一直很不得意,否则也不会将她选出来赐封为公主去同李继迁联姻了。

    “小姐,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啊——”跟随着义成公主的小丫头有些气闷地问道。

    “大概是在草原上吧——”义成公主耶律德芳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眼神显得有些迷离,如同蒙了一层云雾一般,看得出来,她的心思并不在这里。

    因为要躲避宋军的盘查,耶律德芳一行人马并不太多,只有百十个人左右,在两名党项人的向导的率领下,一路上晓行夜宿,避开宋军的关卡,埋头向西而行。

    契丹人以商队的马车为掩护,十几辆大车被外面的布幔遮蔽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过是普通的运输车队,进到里面才会发觉,实在是别有洞天。

    尤其是义成公主耶律德芳的座驾,整个车厢四壁上面镶金嵌银,顶棚上面还有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石,一到了夜间的时候,就会散发出淡淡的黄色光晕,足以令车厢内视物。

    耶律德芳斜倚在一张铺满了柔顺的毛皮的躺椅上面,心中若有所思。

    这一次被赐予公主称号同党项人联姻,对她的家族意义重大,经过了太后萧绰对皇室中不稳定分子的血腥镇压之后,耶律一族中已经少有人能够在朝中掌握相当地权利,就象她的父亲,虽然也是贵为皇族,却始终被打压地抬不起头来,若不是因为这一次联姻需要拉一个宗室的女子出来装点门面的话,恐怕他们家很难有出头的日子,起码是在萧绰掌权期间。

    抛开独断专行来说,耶律德芳对于她这位太后长辈却是非常地崇拜,不到二十岁就代替先帝批阅奏章,事无巨细,大小政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几场针对她的阴谋也在谈笑之间灰飞烟灭,大辽上下,现在可以说是不知有皇帝,但知有太后。耶律德芳觉得,有玉田韩氏兄弟这样的人才来辅佐萧绰,又有耶律氏的猛将为之征战,大辽很有可能在这位承天皇太后的手中变成一个强大的帝国,而不是现在这个仅仅与宋国对峙中的样子。

    “小姐,听说驸马年轻英俊,而且很会打仗呢——”耶律德芳的一名侍女一边为公主揉捏着肩膀,一边低声说道。